突然,房门打开了。

    季沉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她。

    “是不是不饿?”

    “饿死啦,可是刚刚上厕所好像脚麻了,你能不能抱我。”苏溺语气软软的。

    季沉打横抱起她,“娇气。”

    餐桌上摆着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以及最重要的——一碟子切好的蛋糕和一小盒冰淇淋。

    天知道自从感染以来,苏溺有多久没有碰过这些甜品了。

    “我要先吃冰淇淋!”她坐在椅子上,眼睛亮晶晶。

    季沉二话不说,十分罕见地没有要求她先吃饭,再吃这些他看一眼就会皱眉的东西。

    他拿过勺子,舀起一小坨树莓冰淇淋,手把手喂到苏溺嘴边。

    酸酸甜甜的冰淇淋刹那间像丝绸一样融化在口腔,纯正有厚度,消失时有很甜美轻盈。

    “好吃,”苏溺眉眼弯弯,“被人投喂的感觉好爽啊,”她故意往前倾了倾,“你好像从来都没喂过我吃饭诶。”

    季沉垂眸,换了一柄干净的勺子舀起饭菜,漫不经心的说,“喂你吃那就多吃一点,这一碗能吃完么?”

    碗中饭菜并不算多,差不多就是一个7、8岁孩童的量。

    但对于生病的苏溺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为了掩饰身体越来越僵硬,她微微点头,“好啊,先说好,吃不完可不许黑脸。”

    苏溺尽量表现地孩子气一些,好让自己看起来是在故意撒娇。

    饭菜一勺一勺地喂在嘴里,她一口口慢慢吃着,有些难以下咽。

    味觉很微弱。

    只有生冷或者味道较刺激的,比如酸甜的冰淇淋、甜腻的蛋糕稍微能够感觉到一些。

    她脸上笑嘻嘻的,其实胃里和喉咙难受得紧。

    倏地,季沉放下碗筷,“不吃了。”

    “怎么了……我还能……”

    “吃多了午觉睡不着。”

    苏溺一愣,怎么感觉怪怪的。

    “好吧。”

    接着季沉又把她抱回床上,在手环上轻点几下,遮光窗帘自动关闭。

    “午饭前想着你差不多该醒了,所以调整了窗帘。”他没由头地解释着。

    苏溺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他的神情,好奇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还给我解释这个,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坏事所以心虚了?”

    季沉什么都没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我陪着你。”

    苏溺:“……真的有人刚醒就又能睡午觉的吗?”

    季沉:“睡不睡?”

    “嗯嗯嗯嗯嗯。”苏溺敷衍了事。

    “不睡就起来做我想做的事。”

    苏溺小脸一红,“别对病号耍流氓。”

    “行,都听你的。”

    “喂,你真不对劲。”苏溺眨着越来越迟缓的眼皮,“今天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季沉轻轻瞥了她一眼,云淡风轻的说。

    “因为我爱你。”

    表白来得猝不及防,苏溺顿时瞪大眼睛,又觉得有点好笑,不过脑海中那份倦怠越来越明显,她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回应,“我也……爱……你。”

    然后彻底昏睡了过去。

    直到床边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季沉看着床边从未挪动过位置的女士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到浴室,牙刷洗脸巾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处。

    他再将视线移到那瓶新开封的漱口水上,只见瓶盖歪歪扭扭虚盖在瓶身上。

    最不愿意确认的事情得到证实。

    浴室里,他缓缓将双臂撑在台面,头颅埋底,肩线垮塌,无声的水滴砸在上面,迸溅出颗颗斑驳。

    他太了解苏溺了,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熟记于心,第一次叫起床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离开,站在门后默默听着一切。

    人与人间,再亲密的关系也是需要自尊和私密空间的。

    人都有七情六欲,原则可以被打破,可是,承受力却是有极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