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孩子,好好的。”孟云慈爱地抚了抚她发顶,继续说,“跟季沉好好活下去,妈妈支持你们。”

    ——电梯打开等于对话截止。

    lke将医院坐标发了过来。

    苏溺启动传送仪,手指翻飞在传送仪屏幕上点,随着电流增大,诺大的修复仓缩小成一个小点,瞬间消失。

    一秒后,lke发来信息。

    ——已收到

    心头千斤重的压力骤消,高度紧张的神经松弛,人在瞬间脱力。

    孟云察觉到苏溺的异常,比她自己还要先一步扶住。

    “真的没有受伤吗?”

    苏溺浑身都是冷汗,“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到我办公室休息一下。”孟云扶着她往外走。

    “妈妈,我还要赶去医院。”苏溺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话,“您跟我走吧,修复仓肯定会被发现。”

    孟云温婉地笑了笑,轻轻捏捏苏溺肩头。

    “还有责任在等我去承担。”她仔细地看着苏溺,又说,“你长大了,以后有些事会明白的。”

    苏溺还想再劝,被孟云止住。

    “快去吧。”

    接着两人原封不动地返回,舰船起飞时,苏溺看着地面上孟云越小越小的身影,很想落泪。

    -

    医院这边收到修复仓后,马不停歇地将季沉转移了进去。

    他的生命指标开始逐步上升,碎裂的脊骨开始肉眼可见地愈合。

    只不过过程很慢,因为他伤的实在是太严重了。

    这群精尖医生无不惊叹修复仓。

    这个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认知范围外。

    苏溺赶到的时候,季沉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听到lke说这个消息,她这才觉得心安,短短几十分钟,好像过了千万年。

    “将军没事了。”lke尽忠职守的守在手术室门口,他身上的军服来不及换,上面的血迹干涸成深红色。

    “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苏溺于心不忍。

    lke没有推辞,点点头,指着走廊上的其他军人。

    “他们都是将军的人,您有什么事情就找他们。”

    lke走后,苏溺麻木地在走廊上的长椅上坐下,双眼放空看着雪白的墙壁,一开始默默无声地流眼泪,然后开始放声大哭。

    后怕、紧张、庆幸、焦急无数负面情绪被包裹在一层名叫失而复得的壳子里,而这层壳子在听到没事两个字后悉数崩塌,化成颗粒传递到身体每一处,关在里面的情绪逸出,也一同侵袭着大脑。

    在这一刻,苏溺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季沉不顾她的意愿,强行用脉冲枪导致失忆,哪怕代价是忘记一切,也要去将她送去地球。

    因为生命只有一次,在生命顺应规律来到终点的时候人们会坦然接受,并且一生都在接受,但是当生命在突发状况下逼到终点的时候,人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

    自诩万能的金钱、至高无上的权利、亲人之间的血缘、爱人之间的羁绊。

    统统都将失去意义,他们有的人穷极所有,丢掉尊严和地位,只为了求得生的一丝机会。

    当面对同样的困局,调换位置站在同样角度就会感同身受。

    这一刻,苏溺后悔自己明白得太晚,又庆幸自己已经懂得。

    清冷的恒星光投射在空旷的走廊,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门口的指示灯终于熄灭,一群医生走了出来,面带喜色,郑重道。

    “苏小姐,修复舱暂时不能移动只能放进手术室里,不过,您现在可以进去探望季将军了。”

    “他醒了吗?完全脱离危险了吗?”

    “是的,将军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失血过多,身体自动进入修复状态,醒来可能还需要时间。”

    苏溺捏紧了手指,点点头,慢慢走进去。

    医生们都识相地退了出去,诺大冰冷的手术室只剩下季沉一个人,他静静地躺在修复仓里,身上盖着一层医用被,很薄,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苏溺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靠近修复仓,接着,将脸贴在透明的玻璃外罩上仔细观察起来。

    季沉头发很短,看起来很硬,额头上还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没有愈合,俊朗的眉骨下是一双闭上的眼睛,眼窝深邃,所以眼神看人看物很有压迫感,挺拔的鼻梁下是稍微薄薄的嘴唇,没有血色,泛着灰白。

    看到这里,苏溺想到。

    他高兴的时候眼睛会有淡淡的笑意,不高兴的时候眼睛冷漠的像是假的,他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扬起,弧度很小,但是细看就能发现,他不高兴的时候嘴角就会轻轻抿着。

    视线再往下移,身上的管子悉数被取下,脖颈处耳后都还残留着一些淤青的痕迹,就连喉结上都有。

    两人认识相恋这么多年,苏溺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季沉脆弱的一面。

    他永远冷静,强大,给人一种很强的可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