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这样想到,做个测试就能得出结果也不错。

    酝酿许久的话在看见耀哉湿漉漉的短发时转了弯,校医拧着眉迎上去:

    “怎么不吹干就出来了?”

    耀哉笑了笑,忽略森语气中的责备:“因为想麻烦森先生帮我吹。”

    他从背后拿出吹风机递过去。

    森摇摇头,嘴上抱怨:“你也好意思差使一个伤员?”

    可他嘴角的笑意太明显,几乎跃出整张脸。

    耀哉不理他,自顾自朝沙发走。

    “产屋敷老师应该很受欢迎吧?”

    “嗯?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森鸥外矢口否认,按住耀哉的肩膀让他坐在沙发上。

    他打开吹风机,哗哗的风声充斥客厅,掩藏平静表象下的各怀鬼胎。

    因为你很擅长撒娇的样子。

    *

    森鸥外一边温柔地帮耀哉吹头发,一边若有所思。

    他还在权衡利弊,因为这件事一旦做了就是拉弓没有回头箭。

    耀哉很听话,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头发很软,传说中“脾气很好的人”才会拥有那种发质。

    “好了。”森鸥外轻轻说。

    耀哉仰头看他,紫罗兰的眼眸微微敛起,笑道:

    “森先生,能麻烦你过来点吗?”

    森鸥外不明所以弯下腰,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擦过唇。

    男人瞪大眼睛:“这是……”

    “是森先生帮我吹头发的谢礼。”

    森鸥外失笑,果然很会撒娇。

    “就这么敷衍?”

    耀哉的余光瞥了眼仍在滴水的发梢:

    “因为森先生吹的头发也很敷衍。”

    森鸥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我再帮你吹一下吧。”

    他又要打开吹风机,被耀哉一把握住。

    “不用了,天气热很快就会干的。森先生,”他顿了顿,毫不掩饰地打量:“你好像心事重重。”

    森面色一僵,他松开耀哉的手,低头卷吹风机的线。

    “我在考虑离职。”

    这回换耀哉惊讶不已:“为什么?”

    “因为害怕匿名举报的人告诉黑手党,老头是我杀的。这样你还有学校其他人都会有危险。”

    森鸥外抬起头,一眨不眨地凝视近在咫尺的耀哉。

    他发梢的水顺着脖颈曲线蜿蜒进白色的衬衫,能依稀追随水珠的路径。

    森喉结一滚,敛敛心神若无其事:

    “你知道告密者是谁吗?”

    [耀哉老师知道是我告的密噢。]

    试探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耀哉不避讳地回视。沉默蔓延,模糊时间边界。

    忽然,他的嘴唇动了动,森鸥外的心脏随之提到嗓子眼。

    “不清楚。”他说。

    “嗯。”

    森鸥外的奢望和眸光一同暗淡,但他仍不放弃,邀请产屋敷进入最后的关卡。

    在背过身朝洗手间走的途中,他说:

    “我把告密者抓来了。”

    产屋敷耀哉倒吸口冷气。

    *

    两人走进房间。

    咔哒—

    落后的森鸥外锁了门。

    耀哉佯装没发现紧张的气氛,一眼望见角落手脚被捆绑的太宰治。

    “早上好呀耀哉老师,被审问了一晚上辛苦了。”

    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告密者,这么迫不及待地暴露身份。

    耀哉故作讶异:“真是太宰君告的密?”

    他转向森鸥外:“森先生打算怎么办?”

    校医深深地注视他,半晌耸耸肩:“只能想办法请他闭嘴了。”

    “闭嘴”在当前语境下有多重意思。

    耀哉不确定他说的是哪一种,正想着。

    “我已经和森先生说过了,像我这种刚正不阿的年轻人一旦被放掉就立刻会去港口mafia举报。”

    “……”

    耀哉叹口气:“说起来,太宰君一直想自杀对吧?”

    太宰志得意满地微笑:“确实。”

    耀哉不看他,视线又投向一旁不吭声的森鸥外:

    “森先生,”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总不会真准备在我面前杀了他?”

    太宰道:“怎么不会,森先生都杀过人了。熟能生巧嘛,杀我很容易的。现在就是耀哉老师抉择的时候咯。”

    [假设我们两方必须有一人丧命,耀哉老师会选择谁呢?]

    耀哉的视线在太宰和森之间梭巡,很久,习惯性地低头拢了拢袖子:

    “真是要把我逼到墙角的选择题。森先生觉得呢?”

    他明知故问。

    然后—

    趁森鸥外愣神的霎那,飞快地掏出刚换购的枪。

    啪嗒—

    子弹出膛,径直朝其中一人射去。

    出弓没有回头箭。

    几秒后,太宰治倒在血泊中,惊愕在脸上凝固成永恒。

    耀哉的举动是森鸥外始料不及。

    “你……哪儿来的枪?”

    耀哉勾唇浅笑:“比起这个,森先生应该去确认一下太宰君还有没有救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