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出于什么天下大义的不得已,那也就罢了。

    可偏偏——

    还不是!

    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己之私,他无辜的妹妹就香消玉殒,还死的那么痛苦。

    如果说是在周畅源的秘密被他发现之前,王修齐还是恨自己的无能更多一些,他一心的自责内疚,觉得是自己的无能害了妹妹的,那么现在,在他得知了各中隐情之后——

    焚天的恨意就占据了他的整个思想。

    他眼睛赤红的盯着周畅源,恨不能将对方生吞活剥。

    周畅源这时候虽然心中尚有疑虑,可萧樾和梁晋现在都在宫里,那个替身能顶多久他完全没把握,他没时间在这里跟这人耗下去,就是就直觉忽视掉王修齐的情绪,只就开门见山的发问:“废话少说,你究竟想要怎样?你是怎么进宫来的?还是一早就蛰伏在此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愿赌服输的道理你也应该懂了,这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们王家的人也并不比谁高贵,你们王家人的性命也并不比别人更值钱些,总归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要见我,我现在便已经站在你的面前了……”

    说着,他又戒备着四下里扫视一圈:“你的人埋伏在了哪里?想取我性命就尽管叫他们出来,咱们凭本事较量就是。”

    照季同的说法,王修齐是带人冲杀进来的,现在他的人就应该埋伏在这关雎宫内。

    周畅源和他耗不起,只想激怒他,然后速战速决。

    季同带着其他人紧密的环伺在他周围,也是时刻警惕着随时准备防守。

    王修齐本就是满心恨意,这时候又确实是被她这样的态度激怒了,眼中杀机更甚。

    可是他却没有叫人,而是脚下轻轻挪动,用脚尖把摆在鞋边的一个褐色小瓷瓶踢了过去。

    季同等人一开始还以为别是火药或者别的什么杀伤力大些的暗器,刚要阻挡——

    却见是个小瓷瓶,就又犹豫了。

    瓷瓶滚到周畅源脚边。

    王修齐冷冷的看着他:“弱肉强食是吗?各凭本事是吗?当初你是怎么对苒苒的我想你还没忘吧?现在好了,你最在乎的人落在了我的手里,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就要一报还一报,这瓶子里的也是毒药,你当着我的面服下了,咱们就恩怨两清,我就你动你的人了,如何?”

    他的身边没有其他帮手,就他一个人,可是因为先入为主,占据了一个很好的位置,后面就是墙壁,他手里又押着宜华做人质,纵然周畅源人多势众——

    宜华挡住了他一半的身子,就哪怕是发射暗器……

    王修齐现在完全处于半癫狂的复仇状态,临死前他也能拼着最后一口气将宜华抹了脖子给他陪葬的。

    所以,周畅源也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他看着滚到自己脚边的那本瓶子,目光不由的冷了冷,唇角更是不受控制的抽搐。

    他这个人,自视甚高,从头到尾他谋算了那么多事,可还还没有哪个人能找上门来跟他说一笔之道还施彼身的。

    他当初是怎么利用王修苒兄妹的,当然还记得,甚至于那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因为这对兄妹在他的眼里也不过就是尚可一用的两颗棋子而已,王修苒还聪明些,尤其这个王修齐——

    甚至根本都没资格叫他正眼看上一下的。

    而现在,就是这么个废物点心却拿着一瓶毒药当面威胁他服毒?这简直就跟是一场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一样。

    周畅源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松开之后又再度捏紧,盯着地面的东西看了片刻,却并没有伸手去拿,反而重新抬头,目光冷凝的和王修齐对视,嘲讽的冷笑起来:“你凭什么以为你能威胁的了我?”

    他的目光,掠过宜华的面孔,居然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是啊,宜华与我青梅竹马,并且她还是我的表妹,我与她之间是有情分在的,可你也是男人,你得是有多天真才会觉得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她?如果只是为了她,如你所见,这皇宫早就在我掌控之中的,我大可以早早的掳走她,然后远走高飞的,何必要守在这里,冒险等着梁晋和萧樾打上门来?江山美人嘛,能得个两全自然是最好不过,如若实在不行须得要放弃其中之一了,换成是你,你会怎么选?”

    他的语气听上去仿佛是真的无所谓的。

    王修齐本来还信心满满的表情却在缓缓的动摇。

    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空有一腔热血,也到底是涉世未深,一个晃神就几乎要被周畅源带沟里了。

    可是他要为苒苒报仇,并且这是最好的机会。

    心里虽然已经开始彷徨,他还是勉强的定住心神,再开口时却已经失去了之前的冷静,歇斯底里的嘶吼起来:“不要在说废话了,我不会上你的当的,你要真是无所谓你就不会听说她出事便马上赶过来。我没有在给你开玩笑,那瓶子你的东西,你马上吃下去,否则……否则我立刻杀了她。”

    为了逼周畅源就范,说话间他刀锋又往宜华颈边多压了半分。

    那道伤口立刻又压深了些许,一丝血线在闪着寒光的锋刃上淌过。

    周畅源的心脏剧烈缩成一团。

    可他到底也是根老油条了,知道这时候不能露出破绽,脸上就还是维持着冷漠嘲讽的表情继续反唇相讥:“也行吧。你杀了她,给我个结果,我也好死心马上离开。你知道的,令尊伙同梁晋已经带人打进来了。不过么……这件事我倒是还要劝你想想清楚,宜华和梁晋的渊源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当初要不是宜华将梁晋从冷宫里捡回去,你们这位太孙早就没命了,而现在梁晋和令尊又要靠着大胤皇室的扶持来翻盘,要是他们的长公主死于你手……你也不想想大局和后果么?南梁的天下还保不保的住?你们王家满门又将在何处立足?”

    说话间,他这时候倒是弯身捡起来地上的瓷瓶,捏在指间左右观摩,然后就又恶意满满的笑了,冲着王修齐挑衅的扬扬眉:“其实现在这个局面,我今天也是很难脱身了,如果再恶意一点……我就逼着你在这里把宜华杀了,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个好结局。毕竟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从来不吃亏,用我之死,连带着这南梁一国和你们王家都一起下去给我陪葬我会更高兴。”

    王修齐能有多大的能耐?他的心里防线根本就薄弱的不堪一击,想想王家只是死了一个王修苒,就能刺激到他发疯发狂,现在周畅源拿整个王家人来的性命来威胁刺激他……

    是想诱使他动摇放弃的。

    却又不得不说,他的这番威胁正中点子上,王修齐一想到杀了宜华有可能连累全家,心里已经在微微发抖。

    可是妹妹惨死的一幕浮现在脑海里,他又有点受不了了,红着眼睛大声嘶吼起来:“我要你吞下那瓶子里的东西!不放实话告诉你,那不是马上会致命的毒药,你若是运气好,没准还能撑个三年五载,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是想要你痛,我要你生不如死,也好好尝尝苒苒受过的苦。”

    他这时候已经是被逼急了,周畅源倒是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了。

    但既然他已经马上要将这人的心理防线击垮了,那就加一把劲就好,又何必妥协?

    所以,他手里捏着那瓶子,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刚要再说话——

    却是已经冷眼旁边了许久的宜华突然勾唇笑了笑。

    她开口,讥诮含笑的目光落在周畅源脸上,话却是冲着挟持她的王修齐说的:“你不过就是想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儿么,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要让他痛,让他悔……”

    说话间,他突然徒手握住了王修齐横在她颈边的刀锋,压向自己。

    鲜血瞬间从她的指缝里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