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稳,用力却是徐徐,颈边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被压深了些许。

    反倒是王修齐——

    他到底不是个经常干杀人放火这勾当的人,感知道宜华的动作,反而的出于本能的手腕稍稍用力想要抵制她的力气,将刀刃往外推。

    周畅源本来就已经被宜华脸上的表情刺得心头一痛,再下一刻看见她的举动,顿时三魂七魄都飞了。

    “宜华……”他惊恐的尖叫,下一刻突然扑将过去。

    声音撕心裂肺,已经是慌乱到了极致。

    王修齐愣在那里。

    这时候,却是宜华趁他失神,已经一把推开他,夺过他手里的刀。

    她站起来,避开王修齐也远一些,仍是徒手抓着那锋刃将刀锋压在自己颈间的伤口上,面上表情冷涩的盯着周畅源。

    她甚至都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周畅源是知道她那宁折不弯的刚烈脾气的,仓促间已经不敢再上前,连忙刹住脚步,只是目赤欲裂的望着她,眼中恐惧的情绪完全无法掩饰。

    他的嘴唇不住的蠕动,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劝她……

    可是又深只彼此如今的关系和立场,张了半天嘴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东西一样死活的说不出话来。

    宜华也仿佛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目光嘲讽的与他对视:“你心里也很明白,只要我不愿意,你甚至连把我当成是一件傀儡抓在手里都不可能。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不过都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你不想让步,不想回头,你不敢面对真实的你自己的时候就拿我当你的挡箭牌。表哥,醒醒吧。你觉得你爱我吗?你爱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自己而已。”

    那刀锋就压在颈间,随着她没说一个字,似乎都将皮肉和血管再割裂一点。

    周畅源就是个装睡的人,你怎么试图点醒他都没用,宜华以前也不是没试过,所以现在,她说这些话就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想要刺激他或者是再跟他斗智斗勇的意思,他就单纯是厌烦了,厌烦了这个人一而再的拿她当借口去无休止的算计,做些无谓的事。

    周畅源也许是喜欢他,但他的喜欢就仅仅是对一件物件的喜欢一样,那不是爱,如果真是爱一个人,明知道她不愿意,也明知道她不会屈服,逼得狠了她甚至可能走极端……

    会舍得吗?

    而显然,周畅源是走火入魔,又完全曲解了宜华的意思。

    她以为她是在威胁他,甚至是在故意逼他,跟他赌气。

    眼见着她颈边伤口越来越深,血也流得越来越多,周畅源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轰鸣,痛苦的仿佛就要崩溃了。

    “不!不宜华。”他连连摆手,已然是方寸大乱,眼神慌乱的四下瞟了一眼就手忙脚乱的拔掉瓶塞,连连道:“我是爱你的,我刚刚只是想最好能两全其美……我不是舍不得我的命,我……我豁得出去的,我愿意为你去死的!”

    季同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冲上去阻止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一步,他已经仰头把瓶子里的东西倒进了嘴里。

    宜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滑稽又荒唐。

    她跟这个人说话,永远都是鸡同鸭讲,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想法,也只认定了他自己的想法就是对的,根本就连交流都交流不了。

    她会用自己的命去逼着他证明他会甘心为她死吗?那有什么意义?

    她自己的性命,自己原是很珍惜的,要不是真逼到下不来台了,是绝对不会为了和任何人赌气就随便放弃的。

    这辈子遇上这么个人,也算是她的一场孽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反而是抱着行凶目的来的王修齐傻了眼,木愣愣的站在旁边。

    “宜华……”周畅源的眼泪流下来,服下毒药之后还哄孩子似的又试探着朝宜华伸出手去:“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把刀放下,你别做傻事……”

    宜华已经懒得和他多费唇舌,嗤笑一声冷漠的别开视线,心一横,抓住手里的刀刃要再往更深处刺去,这时候院子外面刚好梁晋和萧樾赶到。

    看到这个场面,隔着整个院子梁晋也给吓了个魂飞魄散,仓惶喊她:“娘娘……”

    第799章 苒苒,哥哥替你报仇了!

    自从他去了大胤,如今已有三年多不曾见过宜华了。

    他知道宜华一直被困,处境不好,全是靠着自己坚韧的心性撑着的,而就他自身而言,如若不是为了宜华,他其实也不必机关算尽又铤而走险的来谋南梁的这个皇位的。

    宜华护了他这些年,彼此之间不是亲母子,感情却更胜亲母子,他是太想要将宜华从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里解救出来了。

    现在就卡在这临门一脚的时候了,如若宜华在这时候会有个什么闪失——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也就一起跟着失去了意义。

    梁晋极速往正殿里奔去。

    萧樾那里也是吓了一跳,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可是中间隔了整个院子,便是再想救人也不能瞬移到里面去。

    眼见着一切是就要来不及了,却是愣在宜华身后已经有一会儿的王修齐看见了跟随梁晋二人一同自院外进来的南阳侯。

    他这阵子满脑子想的都是给王修苒报仇的事,甚至是为此而抱了必死之心的,本来已经抛弃家人和家族了,只想凭自己的一己之力了断了这场恩怨,可是这时候看见了父亲,也不由的一个激灵。

    再被梁晋的嘶吼声一惊,就猛地回过神来,仓促间抢上去一步去夺宜华手里的刀。

    却也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

    两人那边正撕扯,周畅源那里一见梁晋和萧樾到了,眼中顿时又浮现出焚天的恨意,他极力挣扎着想要摆脱拉扯他的季同,要冲上去抢宜华。

    萧樾的目色一寒,顿住脚步,顺手拿过身后跟着冲进来的一名弓箭手手里的弓箭。

    拉弓搭箭,一气呵成。

    梁晋只听见脑袋后面咻的一声破空之声。

    弓箭离弦,精准的朝殿内周畅源正扑向宜华的那个角度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