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聊着,赵大姑带着小穗儿和浣娘回来了,三人被阳光烤的脸上红扑扑的,赵大姑是紫红,两个小妮子却是满脸的粉红。

    苏锦赶紧将自己的凉茶递过去,小穗儿摇头不要,浣娘红着脸喝了半盏。

    “怎地郑大官人没跟你们过来?”老蒋诧异的道。

    “咳,别提了,真是不赶巧儿。”赵大姑一脸的懊恼,提起黑乎乎的茶碗咕咚咚宛如牛饮。

    “怎么?郑大官人的宅子不租了么?”

    赵大姑用袖子抹了抹嘴道:“那倒不是,咱们要是上午去的话,郑大官人的宅子都还在,现在刚刚被几个人给租下来了,说也是;来书院读书的,好像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苏锦郁闷的要命,这倒霉催的,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浣娘忽然轻轻的道:“公子爷,说起来那租客咱们倒是认识,算是熟人呢。”

    苏锦纳闷道:“熟人么?应天府咱们哪里有什么熟人。”

    浣娘伏在苏锦耳边一番嘀咕,苏锦皱眉讶异的道:“怎么又是他,真是走到哪都能撞见鬼,咱们租个宅院也跟他碰上。”

    赵大姑道:“小官人莫急,宅子好找,奴家这就去给你打听去,当家的在这陪公子说会话,奴家去街上找黄婆子她们一起去转转。”

    老蒋点头道:“快去快去,别教公子久等,黄婆子李婆子都叫上,她们成天东打听西打听的,没准能帮上些忙。”

    赵大姑答应了便往外走,苏锦叫道:“大嫂留步,不用找了。”

    赵大姑诧异道:“怎么?小官人不用找宅院了么?”

    苏锦笑道:“不是找着了么?刚才你们不是去过了么?穗儿,看样子宅院挺合住的是吧。”

    小穗儿点头道:“两进的跨院,东西各有七八间房,加起来十几间,别说我们几个,再多一倍人也住得下,院子倒也整齐洁净,花草树木也不少,很是合住。”

    “可是……郑大官人已经许了那几个房客了呢,而且那房客出的价钱可不低,一个月四贯多呢,而且答应提前付三个月的钱,郑大官人嘴巴都快笑歪了。”赵大姑道。

    “这么多?他那大宅子大是大,但是一个月租钱也最多三贯,这黑心的老郑,居然要人家四贯,难怪笑的合不拢嘴巴了。”老蒋叹着气道。

    苏锦问道:“签了协议了么?”

    赵大姑道:“什么协议?”

    苏锦找着词汇,重新问道:“立了租房的字据了么?”

    赵大姑道:“那倒没?郑大官人遇到冤大头,还想宰宰他们呢。”

    苏锦一拍手道:“成了,麻烦大嫂去跟那郑大官人说,我愿意出双倍价钱租下那个宅子,提前付半年房钱。”

    老蒋夫妇嘴巴张的老大,刚说了人家是冤大头,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大的冤大头,这不是拿钱不当钱么?

    “小官人,空宅子多得是,花上些时日能找到更好的,何必花这冤枉钱。”赵大姑道。

    “不碍事,照我的话去做吧。”苏锦打定主意要跟那女扮男装的家伙过不去了,被无缘无故的骂了一顿,今天非要拿下这宅子,恶心恶心他。

    赵大姑还待再说,老蒋责备道:“你在这瞎啰嗦啥?没见苏公子说了么?等下耽误工夫了,字据一立,那可就不好办了。”

    赵大姑闭嘴赶忙拔脚朝外走,苏锦一想,何必叫她来回跑,自己直接带着一帮人现场敲定岂不更好?

    于是一挥手,一帮子人跟着赵大姑便往街角的郑家宅而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竞价

    郑家宅院就在南城街角一处僻静的巷内,门口青石板道仅容两车并行,出了巷子往南不远便是南城门了,这里离繁华的几处主街甚远,基本上都是居民区,高大的树木从每家每户的院落里探出树冠,遮蔽的小巷内寂静清凉,暑气尽消。

    郑大官人祖上是官宦之家,到了他这一代高不成低不就,读书考了十几年,也没混个功名,反倒弄得自己手脚懒散,身体瘦弱,连劳力经商都不能够了。

    读书不成养成了他一身的坏毛病,吃要精细、喝要美味、穿必锦缎、出必华车,生活品质讲究的一塌糊涂;可是父亲只做到了八品的县吏,自己又没混个功名,所以父亲一死,便逐渐家道衰落,祖上积攒下来的钱财也消耗殆尽了,不得已这才将宅院出租,自己搬到城北自家早前为父亲的偏房购置的一个小院里苟安,大宅子则出租出去混些租钱,也好勉强度日。

    今日一早,几位从汴梁来的人到处打听南城一带租宅子,街坊黄婆子巴巴的带着这帮人来到自家宅院,没想到对方一下子便看中了,谈价钱时,郑大官人咬牙报了四贯月租的价钱,心里胆战心惊生怕人家嫌贵扭屁股走人,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郑大官人当时就后悔了,原来这帮人是有钱的雏儿,根本不懂行情;于是他便变着法儿的占便宜,先是要三个月提前付,接着又要收院子里的水井花草费,没想到那帮人居然还是答应了,又凭空多了五百文的月租。

    郑大官人绞尽脑汁,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加钱的法子了,难不成要收床铺桌椅租金?万一对方不乐意了,叫自己将这些榔槺玩意拉出去,这些破烂玩意自己可没地方放。

    于是乎,郑大官人只得跟那帮人坐下来立字据,租房字据刚刚写好,一式两份铺在桌子上正要双方签字画押,却听院外人声嘈杂,先前探了个头的赵大姑带着一帮子人呼噜呼噜的闯进院子里来。

    赵大姑老远就朝郑大官人直挤眼,郑大官人忙放下笔走过来,被赵大姑一把拉了个趔趄给拽到角落里嘀嘀咕咕起来。

    苏锦摇着折扇迈步进了宅院,也不管对方那四五个人瞪着眼看着他,便探头探脑左右查看起来,口中不断称赞道:“不错,好院子,有花有草有水井,还有个葡萄架;真不错!房子也够高大敞亮,两进的宅子,不错,正合住。”

    昨日骂自己的那白袍公子原本还坐的住,眼见苏锦一副主人家的摸样,那房主又被一名胖妇拉到一边连说带比划,敏感的感觉到事情要糟糕,忙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使女。

    那使女会意,高声叫道:“郑大官人,莫耽误时间了,快些画了字据,我们还等着往里搬东西呢,这屋子也要打扫清理一番,到处是蜘蛛网。”

    郑大官人忙道:“莫急,稍候就来。”

    苏锦暗自好笑,今儿个你这字据能立成算你本事。

    果然,不到一会儿,郑大官人走进屋内,搓着手陪着笑对那白衣公子道:“夏公子,这个……在下这宅子……不能租了,这字据也不能签了,公子原谅则个。”

    那夏公子修眉挑起,清脆的斥道:“你这人怎地出尔反尔,看你写的一笔好字,想来也是读过书之人,连简单的遵守承诺都做不到,难怪你科举不中,若中了岂不是朝廷之祸。”

    郑大官人赔笑拱手道:“是是是,您教训的是,随便您怎么说,在下这宅子却是不能租给您了。”

    夏公子怒道:“宅子应天府里多的是,别家的我也能租,但本公子就是不忿你出尔反尔,今日你若不说出个道理来,休怪我拉你去见官评理,本公子就不信,应天府尹会容忍自己的管辖的百姓这般的刁钻无理。”

    郑大官人一惊,忙道:“公子何必强人所难,在下自然有难言之隐,您又何必逼我,正如您所说,应天府空置宅院多得很,您只需随便在外边一兜,合住的宅子一大把。”

    “本公子逼你?你在说笑话吧,是谁背信在先?我不管,今日你必须给我个交代,什么难言之隐,适才你怎不说这话,现在到来装可怜,我看不是难言之隐,是受人教唆吧。”白衣公子双手抱胸,一副不给说法不罢休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