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珠般的词句,惊吓到纸张从手中掉落。她错愕地看着那位先生,发现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得救了一般。

    少女眨了眨眼,而那位年轻的绅士松落的围巾里的脖子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自己方才的话,顿时一阵手足无措的慌乱,最后干脆拿起手里仅存的纸张,遮住了他的半边脸。

    “对不起……”

    歉疚宛若蚊声。

    纯情羞怯可爱到这种地步的男士,夏洛蒂表示真的是头一次见。

    她随即回答说:“没关系的,先生,我的曲谱也是有顺序的……要不我们各捡各的?”

    对方唯唯诺诺地说了声好,开始低着头捡自己的东西。

    夏洛蒂快速收捡了所有的谱子,发现对方真的在一张一张按着顺序跳着捡。

    他小心翼翼把曲谱和写着公式的纸张划分开来的动作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少女笑着看着这位先生的背影,她突然发现离自己不远处正摆着一本摊开了封页的书。

    好奇心使然,夏洛蒂弯腰捡起了它。

    《disisitiones arithticae》

    竟然是1801年版的“数学王子”高斯所著的《算术研究》。

    夏洛蒂随意翻了翻,当即就被里面那些星罗密布的拉丁文劝退了。

    在这个时代有兴趣看这本书的,不是数学爱好者就是数学研究者——从书页里随处可见的阅读笔迹来看,这位先生一定是两者兼具。

    毕竟这本书在现在,还是少有人可以看得懂的理论——尽管在现代,任何一个学过中学普通代数的人都可以理解,但它毕竟不是个数学的初学者们看的。

    少女发现,这本书尽管处处都透露着经常使用的痕迹,但它却被保存的非常好。

    它的使用者一定十分爱惜。。

    准备阖上书本还给那位先生,夏洛蒂无意间瞥到了扉页上的签名。

    glejeune dirichlet。

    她怔了怔,有些不确定地蹦出法语来:“éoire sur l'iossibilite de eles éations déterées du cie degré(某些五次不定方程的不可解)?”

    刚好捡完最后一张演算纸的他惊讶地转过身,眼中闪着晶亮的星辉。

    “小姐您竟然知道我的论文?!那是我两年前在巴黎发表的……抱歉请原谅,我实在太惊喜了——”

    “真的是……狄利克雷?”

    她咽了咽口水。

    “是的,我就是约翰·彼得·古斯塔夫·勒热纳·狄利克雷。”

    他抱着那一叠稿纸,腼腆地笑着。

    第45章 o45:她们的爱情

    “只是, 小姐……我确认我从未见过您……您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呢?”

    “……”

    在这句话说完后,沉默再一次光顾了走廊。

    数学家那散去的尾音似乎还在廊间回荡着,夏洛蒂有些复杂地望着狄利克雷。她发现这位先生在和自己的视线相撞后,就立刻慌乱地低下头, 紧张得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摆放才好。

    为什么会对一个根本就不会和音乐搭上关系的数学家这么影响深刻, 甚至还能脱口而出他的论文题目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夏洛蒂曾经做过关于他的报告。

    虽然忘了是什么课上的要求,但她永远记得当时的场景:那应该是一堂选修, 导师就站在讲台上, 好笑地看着自家学生一个接一个地将手伸进讲桌上的纸箱里, 抽出纸条打开后一脸懵的模样。

    这门选修的作业需要他们去做一份人物报道。似乎是导师的恶趣味, 箱子里的人物一个音乐家都没有——相反的, 学生们的哀嚎化作了当天他耳边最动听的旋律。

    而夏洛蒂抽到的, 正是狄利克雷。

    她还记得回到座位上掏出手机后,飞速搜索这个人名后出来的简介带给自己的冲击——当年她有多开心在大学不用学数学,看到他的职业后就有多绝望。

    数学家, 教师。

    解析数论的创始人, 现代函数概念的定义者。

    还有一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音乐家大概永远都无法理解的“狄利克雷函数”。

    那个夏洛蒂很耳熟的, 依稀记得好像是物理相关的“欧姆定律”的定义者乔治·西蒙·欧姆,曾是狄利克雷的老师;

    那个要不是因为喜欢上了数学,一定会成为优秀语言学家的卡尔·雅可比, 正是他的好基友, 他们一起鄙视过柏林大学数学系的教学内容, 说它是“简直过分地简单”;

    那个被称作“数学王子”的约翰·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是他的偶像, 追星的小迷弟最棒的礼物就是由亚历山大·洪堡牵线、高斯亲笔签写的推荐信……

    当然最令夏洛蒂印象深刻的一点,就是这位数学家妻子的名字——瑞贝卡·狄利克雷。

    顺带一提,这位女士的原姓是门德尔松。

    对,眼前这位害羞腼腆的先生,在不远的将来会成为菲利克斯的妹夫。

    哦,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