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这种灵草乃是稀罕物,别说寻常药铺了,就是皇上的御药房里恐怕也没有,我也只在古书中读到过”。宝灵子难得地皱紧了眉头道:“湘儿的病,竟然需要这么稀罕的药材吗?”

    沈扶芳站得笔直,直视着众人道:“她毕竟是伤到了脑袋,如果想她不留下后遗症,最好能有这味药。”

    林菲急道:“可是师父也说了,这味药材极其稀罕,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呢?”

    沈扶芳道:“临安城往南数百里,有一座高山名叫云泽山,因为山峰极高,常年淹没在云海之中因而得名。我曾随师父上过那座山里采药,师父告诉我说,云泽山山顶终年积雪,长有这种灵草。”

    她顿了顿,看到宝灵子正在轻轻点头,又继续说道:“可是我的武功低微,一个人无法翻到山顶,需要有个武功高强之人一起前往”,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菲的身上,声音也有了些温度:“林公子,可否随我走一趟?”

    于是林菲才刚回来就又得下山出行了。他虽然十分不想去翻山采药,可是环顾四周,武艺足够高强、能够和沈扶芳一起走这一趟的也只有他和宝灵子二人,想想宝灵子颠着圆滚滚的肚子翻山越岭的清奇画风,林菲只能无奈接受沈扶芳的邀约。

    沈扶芳给顾湘湘开了一个凝神补气的方子让小翠每日喂给她喝,又开了一个单子给华真,让他照着单子上列的东西准备她和林菲的行囊,因此两人下山的时间定在了隔天早上,给林菲争取到了一天休息的时间。

    可第二天清晨还没等他睡个够本,就被宝灵子从床上拖了下来:“你可是要上云泽山的山颠采药,那地方据说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人际荒芜、野兽遍地,你还不抓紧时间随我练习轻功和剑法!”

    林菲只得跟着宝灵子又练了一整天的武功,他对学习向来态度认真,如今更是发现自己对武功极有兴趣,于是更是专注,只短短一天下来,轻功和剑法又长进了不少。连宝灵子都惊叹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如此进步,可真是天赋奇才啊。”

    看来学武是林家人基因里的技能点,只可惜到了现代武功已经失传,林家人只能去做生意。

    林菲突然想到一件事,对宝灵子道:“师父,这次我能请到沈姑娘上山,全凭机缘凑巧。那漕帮的人一听到顾家,顿时就对我翻了脸,连你的面子都没有用。”

    宝灵子听过林菲的讲述,沉思片刻道:“以往并未听闻漕帮和顾家有什么过节,但齐先生既然向你发难,应是心中恨极了顾家。这件事必然与戚帮主中毒有关,我会遣华真派人调查,相信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你此去云泽山自己多加小心,切勿挂念此事。对了,你走之前跟斐儿也打声招呼吧,免得他天天都盼着。”

    于是林菲当晚又用昆仑镜和林斐视频了一次,再次见面林斐的心情明显平复了很多,在已知无法改变外在环境的前提下,人的适应力往往比他自己想象得还要快。

    他甚至带着些期待的表情道:“你的爷爷回来了,问了我一些问题,我按你教我地说自己失忆了,他便说明天要带我去看医生。在屋子里呆了这么久,我终于可以出门去看看啦。”

    林菲练了一天的功夫,又驱使内力打开昆仑镜,疲惫感来的比上一次更加猛烈,于是快速简短地回了一句:“记得一切听爷爷的安排”,就把手松开倒头便睡,没有听到林斐后面问的那一句:“爷爷说见完医生还要带我去见一位姓程的公子,他是你的朋友吗?”

    第二天早上,林菲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准备出发去正厅,突然想去看看顾湘湘恢复的怎么样,便改道往青炎池的方向走。天然的温泉水边到处都是白雾朦胧,林菲正穿梭在其中找路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袭鹅黄色的身影,正背着一个大大的竹篓蹲在前方的树丛中。

    林菲飞奔到那人身边,向她打了个招呼:“沈姑娘,早啊!”

    沈扶芳正在高高的草丛里用双手扒着地上的泥土,像是想把一株植物连根挖出来。她如白玉般的纤纤十指上此刻都沾满了泥土,头上也微微地出了一层薄汗。听到林菲的声音,她抬头瞄了一眼,突然伸手取过林菲别在腰间的辟邪道:“这跟木棍借我用用。”

    林菲有些心疼地看着她把这等神器拿着当木棍刨起土来,要是宝灵子知道她这么糟蹋宝贝,那张一团和气的肉脸估计要气得发抖。

    沈扶芳挖了一会,在这株植物旁刨出了一个很深的小坑,露出了黄色的根茎部位,她的双目瞬间散发出喜悦的光芒,小心翼翼地用辟邪继续撬动根部,把这株植物连根挖了出来。这时林菲才看到这株植物的根部长有很多长短不一的分枝,难怪沈扶芳随身带着一把铁铲,却要自己用手来挖,可能就是怕伤到了这些枝节。

    沈扶芳带着满足的表情把植物高高地提在手里欣赏了一下,才把它放进背篓里,将手中的辟邪递给林菲:“这青炎池边的植物能够吸取地热,成长的都是极好。我还是第一次挖到如此粗大的知母,这知母入药的地方就在根茎处,它的根茎却是极易折断,不能用铁器来挖,幸好你随身带着一根木棍,不然我可有的挖了。”

    林菲无奈地接过辟邪,他用袖子拂去辟邪剑身上沾到的泥土,抬眼看见沈扶芳就站在面前,粉白娇嫩的脸上也多了一道暗黄的污渍,看着甚是碍眼,可她自己还浑然不觉,便伸出手去帮她擦。

    当他的手拂上沈扶芳的脸,看到她因为惊讶而突然睁大的眼睛和触手冰凉的脸蛋上瞬间染上的一抹绯红,林菲才意识到,自己身为一个古代男子,这种随便摸姑娘脸蛋的举动是多么失礼,一时之间竟忘了解释,更忘了把手收回来,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地愣住了。

    第16章 斗嘴

    直到听到远处有人来唤:“沈姑娘,和我们一起去用早膳吧!”楞住的两人同时回过神来,林菲快速收回了自己失礼的手,羞红着脸解释道:“你脸上脏了,我只是想帮你擦干净。”

    沈扶芳脸上那一抹绯红快速的消失了,她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果然手上沾染到了一片黄土,于是她看着林菲局促的模样,反而宽慰他道:“医者眼中无男女,我给男子看病之时,亦会触其身躯。公子既是好心帮我,便勿需挂怀。”

    说罢沈扶芳背着竹篓转身快步离去,只远远地从她走过的山石之间飘过来一句话:“半个时辰后带上行李,石门边见。还有,谢谢你。”

    林菲闻言立刻也往回走,全然忘了他一开始过来的目的是想探望顾湘湘。

    半个时辰后,林菲和沈扶芳如约在石门碰头。按沈扶芳指引的路线,他们先骑快马到了临安城外衢江河畔的码头旁,沈扶芳走上码头和停靠的船家商量去云泽山的价钱时,林菲看到远处一面顶着漕字旗帜的船只正向这边驶来。

    林菲忙提醒沈扶芳道:“你看那边过来的是漕帮的船,凭着你和戚帮主的交情,可以让他们送咱们一程吧!”

    正在和沈扶芳商议价钱的船翁也随着林菲指着的方向望去,没想到沈扶芳竟然连头都不抬,拿出一吊铜钱塞到船翁手里:“就按您说的价钱,我们现在就出发。”

    说罢她率先跳上了破旧的小船,立刻钻进了船舱里。林菲心生疑惑,也跟着她进了船舱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漕帮?”

    沈扶芳面无表情地道:“不能让漕帮的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齐先生觉得你不是正经人,怕你哄了我这么单纯善良的大姐姐。”

    林菲被怼的有些牙酸,只得顺着她的话问道:“敢问沈姑娘芳龄啊?”

    沈扶芳凉凉地道:“二十有一,林公子怕是还未及弱冠吧,按道理你当然得叫我一声姐姐。”

    林菲也不知道林斐到底贵庚几何,但想到若是此刻叫了姐姐,以后都会被她压在头上,便梗着脖子道:“我已经二十二了。”

    他的灵魂年龄确实是二十二岁,自觉没有说谎的林菲脸不红心不跳。

    “哦?”沈扶芳挑眉好笑地看他一眼:“那你怎么不戴冠?”

    林菲摸了摸头:“不习惯,江湖人士不拘小节,还总得打打杀杀飞来飞去的,头上带个东西也不方便。”

    沈扶芳唇边笑意更甚:“那林公子已到如此年纪,怎么还未婚配?”

    林菲心里一横,既然已经刚上了那就必须刚到底,“我已经定亲,过几个月就会成亲了。”

    “哦,”沈扶芳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就是和那位顾姑娘吧!”

    林菲连连摆手:“不是她不是她,是程哎,总而言之,我年龄比你大,应该你管我叫叫哥哥!”

    沈扶芳眯着眼睛朝他笑了笑:“没想到林兄弟心智虽不成熟,年龄倒是不小,白让我当初看到你哭得如同孩童一样后心生怜悯了。”

    好吧,这是他林菲自己造成的黑历史,于是两人交锋林菲完败,只得胸闷离场,到甲板上去透透气。

    出了船舱他才想到,这沈扶芳也没有盘发啊,古代二十一岁应该算老姑娘了吧?她为什么没有成亲啊?

    林菲又往船舱里望去,看到沈扶芳正从自己随身挂着的各种香囊里取出一些草药放进了一个超小型石臼,开始细细地研磨起来,她的表情变得极其专注认真,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让林菲不忍再去打扰。

    老船翁已经把船只驶出了码头,正顺着河水飞快地向下游飘去,林菲一面小心翼翼地探头看江面上的风景,一面问道:“船家,我们什么时候能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