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里间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走进一个人来,隔着屏风依稀能看出是一个女子身影。林菲眼睛转了转,决定将计就计,也同成简一般趴在了案台上。

    来人拨弄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琵琶,发出一段杂乱无章的琴音,林菲听得愣了,难道此人竟是完全不懂音律?他半眯着睁开眼睛,看到对面成简的脸上浮现出非常满足的表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绕梁三日的优美旋律。

    “桃源香会带给你们南柯一梦,你们也要给我些回报。”女子绕过屏风站到了二人面前,她伸手灭了屋内的熏香,冷漠地看着面前卧倒的两人道:“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绝不可撒谎。”

    成简闻言睁开了眼睛,脸上浮现出痴痴的笑意:“好的,好的,娘子尽管问。”

    林菲心中惊讶,看着成简直勾勾的双眼,知道他恐怕是已经被这熏香控制住了心智,便学着他的模样依样画葫芦。

    那女子开口道:“你们为什么来临安?”

    成简率先答道:“师尊让我带师叔来临安办事,顺便结清和店铺之间欠的银钱。”

    女子点了点头,对成简不再有兴趣,俯身对着他说道:“你睡下吧,做个好梦。”

    成简立刻依言睡觉,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鼾声,想是这熏香一定让他做了个格外甜美的梦境,竟然还在睡梦中发出了阵阵笑声。

    女子又转过头来看林菲,林菲已认出了她的声音,这格外清冷的音色,就是今天蒙面救他的那个姑娘。

    这次林菲终于看清了她的样貌,她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拖地长裙,乌黑的长发也全部垂散在身后,正用那双如同沾满了碧水般的眸子审视着他。

    她的脸庞在烛光的笼罩下莹莹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和脸上冷淡的表情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女子不是绝世美人的长相,但她略为圆润的眉眼,细致柔滑的五官,光洁舒展的脸颊,处处都让林菲觉得赏心悦目,越看越好看,不由得忘了伪装成已经中了迷香的样子。

    女子和林菲双目对视,发现此人的心智不像旁人一样已经迷失,蹙起了眉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林菲索性不再伪装,冲女子灿烂地一笑:“嗨,救命恩人,我们又见面啦。”

    女子陡然受到了惊吓,本能地往后倒走几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茶几上失去了平衡。林菲连忙伸手去扶,一转眼又把女子搂在身前转了个圈,屋内的迷香味道散去后,林菲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女子很快恢复了镇定,她推开林菲站在他身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促狭地说道:“中了我的桃源香还能不迷失心智之人,你是第一个。看来你虽然意志不坚,本事倒是不小。”

    林菲觉得有些尴尬:“姑娘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女子抬手束起了自己披散的头发,径直在桌边找了张凳子坐下道:“也罢,我迷晕客人只是为了方便从他们嘴里套出点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从来不谋财害命,还能让他们做一个至高无上的人生美梦,公子不必把我当作什么歹人。”

    林菲在她对面坐下,笑道:“姑娘就算是歹人,也是救了我性命的歹人,我还欠你一个恩情未报,姑娘有什么要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奇怪,他怎么如此油嘴滑舌起来。

    南柯姑娘嗯了一声,严肃道:“下午没来得及细问,你给我说说顾姑娘现在伤势如何了?”

    林菲道:“她身上的伤倒是无碍了,只是摔倒之时脑袋也磕到了地上,如今积了一块淤血,导致人一直昏迷不醒,需得神医用金针入脑,把脑内淤血排出。”

    林菲说罢,站起来冲女子郑重地拜了拜:“南柯姑娘,不管漕帮和顾家有什么仇怨,顾姑娘只是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可怜女子。还请你行个方便让我见一见那位神医,你的大恩大德,日后青炎派自当全力以报。”

    他本想说是自己报恩的,但怕以后如果灵魂归位林斐不认这个恩情,特意改成了青炎派。这个姑娘的恩情,他怎么都不想辜负。

    南柯姑娘闻言起身道:“好吧,既然你都说了要报恩,我也不是不近情理之人。待我换身衣服,随你走一趟吧。”

    她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城门还没有关闭,我们快马出城,今晚就能赶到常青山。你说的那位顾姑娘,想必现在正在贵派的青炎池里疗养吧?”

    林菲愣了愣,没明白她为什么要跟自己出城。

    过了半刻,南柯又换上了那身鹅黄色的轻快便装出来,她看了成简一眼,冲林菲道:“就让他在这睡一晚,明早起来自会有人告诉他你已经先回了常青山,我们即刻启程吧。”

    林菲疑惑道:“就我们俩?”

    女子终于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道:“你要找的人就近在眼前,南柯只是我在春风阁的化名。我本名沈扶芳,是沈医仙唯一的徒弟,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第15章 天赋

    这晚一轮圆月当空照,常青山上除了值班的弟子还在岗哨上巡逻,其余的地方都已是鸦雀无声,只有青炎池旁的一处别院内依然灯火通明,好几个人围在院内的石桌边坐着,却都无心欣赏头顶明亮的月色。

    林菲叹了口气,望着一位女弟子端出来的一盆水,那水里漂浮着一缕暗红的血丝,在月色的照耀下显得幽暗诡谲。他又抬头看了看烛火通明的屋内,倒映在窗纸上的人影显示出里面的人还未停止施针。

    小翠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大师父,沈姑娘已经进去许久了,怎么怎么还没治完啊?”

    林菲也还沉浸在这名少女就是神医的震惊之中,问道:“师父,她就算真是沈医仙的徒弟,也未免太过年轻了些,万一她经验不足,那顾姑娘的性命”

    宝灵子施施然喝了一杯茶,抬眼看了看温柔可人的月光,笑道:“你当师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的经验是吃素的?从沈姑娘拿针的姿势看就知道她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然我也很吃惊她竟然如此年轻就有此等医术,但你作为我最晚入门的徒弟,武功造诣也是所有弟子中最高的。所以只能说是天赋,你有学武的天赋,那位沈姑娘,她有学医的天赋。”

    虽然他口里夸的是林斐,但林菲顶着林斐这副皮囊,看到旁边正襟危坐的华真师兄,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师父、师兄,不知道沈姑娘还要多久才能结束,你们先去睡吧,我在这守着便是,顾姑娘她也不一定今晚就能醒过来。”

    华真正要开口,众人的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林公子说的极是,顾姑娘今晚是醒不过来的。”

    众人一齐回头,看到沈扶芳不知何时已经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幽亮的月光笼罩在她年轻淡漠的脸上,竟然自有一番让人信服的从容气度。

    小翠连忙准备进屋,沈扶芳抬手拦住她:“顾姑娘已经睡下了,切勿惊扰。”

    宝灵子也站了起来,问道:“沈姑娘,施针的结果如何?湘儿脑中的淤血排出来了吗?”

    沈扶芳倨傲一笑:“我既然承认自己是沈医仙的徒弟,自是不会辱没了家师的名声,她脑中的淤血都已排干净了。”

    林菲喜道:“这么说,顾姑娘的病是治好了?多谢沈姑娘大恩”

    他还未拜谢下去,就见沈扶芳挥了挥手道:“先不忙谢我,淤血虽已排出,但顾姑娘要完全复原,还需要服下一些汤药才行,这副汤药的其他原料都稀松平常,只有一味药材,怕是连你青炎派没有。”

    华真也站了起来,严肃道:“我青炎派占山而居,这常青山延绵挺拔,还有地热源泉,最是适合药材生长,不知沈姑娘需要的是哪味药材?”

    沈扶芳淡然道:“川芎、赤芍、桃仁,这些都是寻常药材,但还需要一味药引,乃是长在雪山之上的绛雪灵草,常青山虽然高大,但有地热在此,怕是山巅上也无法积起雪来。”

    华真面色有些僵硬,只得开口道:“我明早就派人下山,去城镇里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