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家祯沉闷了一会对大儿子渠宗海说道:“宗海,你怎么看。”

    大儿子渠宗海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父亲,薛云这个人心狠手毒,我们要是跟他硬干说不定他真的敢对我们渠家下手的。”

    渠朝海大叫:“谁怕谁啊,我们渠家也不是好惹的。”

    渠家祯对着渠朝海大声呵斥:“现在是商量事情,不是在打打杀杀的,宗海你继续说。”

    大儿子渠宗海接着说:“薛云的嫡系部队特别能战斗,如果是硬碰硬我们渠家没有一点机会,现在我们就是不知道大同府有多少人支持薛云,如果能够说服大多数的将官靠向我们,父亲接掌大同总兵一职还有希望,不然恐怕我们渠家只好放弃这次衣锦还乡的机会了。”

    渠家祯说道:“大同方面为父还是有些熟人的,只是现在我们已经被放在明处了,再去做那些同乡的工作根本就来不及了,何况薛云也不会任由我们在大同府自由活动的。”

    渠宗海说道:“父亲大人,我们是不是向宣大总督王国桢大人求救,让王总督护送我们到大同城,孩儿不相信薛云在大同城能一手遮天。”

    渠家祯说道:“现在我们跟大同薛云部已经挑明了,就用不着再急急忙忙的赶路了,总督大人哪里先等一等,免得落下一个无能的名声,薛云防备的是为父而已,只要为父不向大同进发,相信薛云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的。”

    经过何家梁子滚石事件过后,渠家祯的一千多人马一直在何家梁子附近安营扎寨,一住就是好几天没有一点动静,不过这都是表面现象而已,其实渠家祯利用各种方法向大同城派出了大批探子,现在的渠家祯是在等待大同城的军政情报。

    几天后渠家祯派出去的探子陆陆续续的回来了,渠家祯根据探子们收集的信息,感觉薛云对大同城的控制非常强,跟监军、巡抚、知府甚至卫所的关系都非常和谐,自己想拉拢大同府的官员恐怕不容易,不过探子们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薛云并不在大同城里。

    薛云不在大同城里这个消息让渠家祯激动不已,据说薛云带领上万人马深入到蒙古大漠去了,去追击什么大明的邪教势力,渠家祯心说大明的邪教不就是白莲教吗,这薛云是吃饱了撑的,简直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过渠家祯反而更加疑惑了,自己可是接着刚刚发出的圣旨,连更连夜地朝大同府这面赶,大同府方面怎么可能得到自己出任大同镇总兵一职的消息,自己只是在宣化城见宣大总督王国桢大人歇了一夜,渠家祯心想难道就是昨天在宣化城耽搁一天泄露了消息。

    渠家祯非常后悔,不过他不是后悔在宣化城泄露了消息,而是后悔自己太惧怕大同薛云了,如果是在宣化城泄露的消息,那么自己就是就是中了大同方面的缓兵之计,自己在何家梁子耽搁了六七天,现在大同府方面恐怕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去大同城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啊。

    当天晚餐渠家祯吩咐肉菜管够,酒允许手下少喝,让手下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饭,再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渠家祯就命令手下丢弃帐篷辎重等物,率领一千多手下轻装简从,绕开何家梁子沿着北边长城边墙快速推进,渠家祯就是要赌薛云不在大同城这一把,在大同城赢个体满盆满才甘心。

    渠家祯的队伍走了不到十里路,前面探路的手下来报告:“大人,前面发现一块石碑。”

    渠家祯诧异地问道:“石碑上写道什么。”

    探路的手下回答:“大人,石碑上写是此路不通。”

    渠家祯听了脸色十分精彩说道:“走,看看去。”

    渠家祯带着大儿子渠宗海、二儿子渠朝海和一帮手下赶到前面去,果然大路中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写着此路不通四个大字,猩红的字迹还没有干,看石碑的埋土非常新鲜,应该是在自己队伍到来之前不久匆匆埋下的。

    渠家祯突然哈哈大笑:“这些都是薛云手下搞的雕虫小技,无非是拖延时间苟延残喘,大同府只要没有薛云在,那就是没爪没牙的病虎,走,弟兄们去大同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哈哈。”

    渠家祯的手下推倒了石碑,大队人马像一股洪流滚滚的朝大同城流去,大约行了三十多里来到红山沟边缘,前面是一片宽扩的草原,渠家祯必须经过的地方有一颗孤零零的枯树立在那里,显得那么的不协调还诡异。

    第295章 飞鹰

    渠家祯看着那颗孤零零的枯树一阵的冷笑,这大同方面的人又在故弄玄虚了,渠家祯大手一挥率先进了平原,渠家祯来到那颗枯树前面,看见枯树树干上写着“回头是岸”四个墨字,渠家祯更是认为是大同府方面在虚张声势,渠家祯带着手下义无反顾的朝前走去。

    渠家祯越过枯树向前走了五里多地,来到了这块草原的中心地带,渠家祯隐隐看到了草原前头的小村庄,突然有身边手下告诉渠家祯,说北边有尘头涌起,渠家祯盯睛望着北方,果然有尘头涌起,而且也感到了大地的微微震动。

    渠家祯根据马蹄声粗约地估计了一下,对方的人马至少在两三千骑以上,渠家祯立刻命令自己的队伍列阵,渠家祯一千多手下开始迅速列好阵行,很快对方的大群马队已经清晰可见了,不过渠家祯看到对面的旗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展现在渠家祯面前的旗帜是一幅飞鹰图案,这面飞鹰旗帜渠家祯是非常熟悉的,飞鹰旗崛起五十年以前,是活动在大明、蒙古边境的一支马上抢匪,这支马匪漂浮无踪,一般对大明的商队和小股蒙古牧民下手,成了大明边境的一股破坏力量。

    由于大明、蒙古双方被飞鹰旗的抢劫搞得损失惨重,于是大明边军和蒙古部落在飞鹰旗的问题上放弃成见达成了默契,双方都不约而同的派兵剿灭飞鹰旗,可是飞鹰旗仿佛是千里眼顺风耳一般,大明、蒙古双方的军队根本抓不到它的影子。

    大明、蒙古双方都怀疑自己的阵营里有飞鹰旗的奸细,大明、蒙古在长达十多年的剿灭飞鹰旗的过程中,杀了不知道多少真的或者假的奸细,然而飞鹰旗还是来无影去无踪,处处打击大明、蒙古两方的软肋。

    飞鹰旗在大明边墙、蒙古大漠纵横驰骋十几年,终于在大约三十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蒙古部落数万人围住西北一处戈壁沙漠里,经过一天血战飞鹰旗全军覆没,包括老巢里的妇孺老少一共三千多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后来才听到蒙古部落方面的解释,是有被飞鹰旗杀害的牧民后人,忍辱负重在飞鹰旗里隐姓埋名卧底近十年,最后趁着飞鹰旗绝大多数的人聚集在老巢,才送出情报把飞鹰旗包围在戈壁绝域,才让蒙古各部落一举消灭了,纵横十几年的大漠毒瘤飞鹰旗。

    由于潜伏的蒙古卧底身份不是很高,飞鹰旗的外围组织和谍报组织都没有挖出来,传说中飞鹰旗的巨额财宝也没有发现,就这样飞鹰旗给草原大漠留下了无数的疑团和传说,在其后的十多年中,飞鹰旗也断断续续的出现过,不过后来发现都是冒名顶替,最近十几年在大漠边关再没有飞鹰旗出现了。

    渠家祯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飞鹰旗是假冒的,自己是被薛云给盯住了,现在薛云打出飞鹰旗就是准备来个死不认账了,不过渠家祯不大相信薛云会自己去冒充飞鹰旗,这里面应该有昔日飞鹰旗的余孽,因为根据重重迹象表明,在大明官军里面隐藏着非常强大的飞鹰旗漏网势力,说不定他们跟薛云串通一气了。

    渠家祯现在是非常愤怒的,自己离开大同府没有多少年,如今的大同府已经不服王化了,自己要是轻易的退让避战,那么在大明就没有渠家的出头之日了,渠家祯咬咬牙把自己的看家本钱拿出来,跟号称有天下第一强军之称的薛家军碰撞一次。

    渠家祯看着飞鹰旗来到离自己兵阵一千步左右的距离时,立刻吩咐自己的将士也跑起来,准备跟冒牌飞鹰旗打对攻,但渠家祯的人马和飞鹰旗距离不到五百步左右的时候,飞鹰旗的人马突然分成两路,分左右两边包抄渠家祯的人马,一时间渠家祯的人马被飞鹰旗左右夹击的中间,同时双方的马队在不断缩小距离。

    渠家祯的一千多人马被飞鹰旗圈了起来,渠家祯现在气得发晕,他本以为对面是薛云的大同军,自己率领的也是跟随多年的亲信死党,跟薛云的军队来个鱼死网破的硬碰硬,因为渠家祯知道薛云是一支靠火器起家的队伍,马上野战未必是薛家军的强项,没想到现在自己遇到的是一支具有蒙古作战特征的队伍。

    渠家祯不由得有些疑惑了,薛云在大同府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怎么就能拉起了一支具有蒙古特征的马军来了,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猫腻不成,莫非是自己的父亲曾经怀疑过是飞鹰旗后台的那一家人,如果这个结论成立,那么阻扰自己回到大同任总兵就是那家人做的,或者那家人这次也积极的参与进来了。

    渠家祯被气得全身发抖,在大同府两家明争暗斗持续了一百余年,也算是世代的仇家了,不过大家在争斗都是按照大明官场的潜规则在进行,无非是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都是点到为止,也就是大家争着做庄而已,现在对方是准备破坏潜规则,采取一口吞掉对方的手段,从而达到霸占大同府的目的。

    不过现在的渠家祯已经没有时间去考虑仇家的报复,或者是薛云企图撵走自己,因为打着飞鹰旗的马队把包围圈缩小到不足两百步的样子了,渠家祯清晰地看着对面的敌人张弓搭箭瞄准着自己的队伍,双方的战斗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渠家祯和飞鹰旗的首领发出了放箭的命令,刹那间双方都发出了手中的利箭,很快第一轮的效果就显露出来了,由于渠家祯的队伍被围在中间,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被飞鹰旗两面夹攻之下,至少有两百人左右中箭,好在大家都穿了各式铠甲,只要不是命中要害,最多就是受伤而已。

    渠家祯从手下的惨叫声判断。恐怕还是有三五十人性命难保,而自己队伍射出去的利箭效果明显不好,这是由于渠家祯感觉到飞鹰旗的射手要发箭,渠家祯才不得已命令手下勉强发箭的,毕竟接近两百步上下的距离,对渠家祯的大多数手下来说这个距离还是非常难以企及的。

    虽然渠家祯的亲兵家将算得上大明强兵,不过对于近两百步上下的射箭距离,大多数亲兵家将还是望洋兴叹,射出去的箭在飞鹰旗马前不远的地方缓缓地坠落,少数能够射到飞鹰旗骑士身前的箭矢,都被飞鹰旗骑士的刀剑所拨打落地,终于有极少数的箭矢射中飞鹰旗的骑士,可是是乎根本没有起什么效果,那些飞鹰旗骑士还是好好的安坐在马上。

    渠家祯明白自己遇到平生的劲敌了,对面的飞鹰旗骑士射的箭又远又狠,明显就不是大明军队能够做到的,渠家祯根本不相信大明边军中会有这么多箭术高超的骑士,这应该是以草原游牧骑士为主的队伍,自己在这个距离跟飞鹰旗对射,根本就是被对面飞鹰旗痛殴,而自己还还不了手。

    接着二三轮的利箭又连珠般的到了,虽然渠家祯的手下已经有所防备,还是被飞鹰旗的羽箭大量杀死杀伤,而渠家祯看着自己的手下出现了混乱,很多人都只射出了第二支箭,能够发出第三支箭的手下少之又少,至于射到飞鹰旗那面能起什么效果就天知道了。

    渠家祯明白自己不能在这里被动挨打,渠家祯立刻招呼手下将士跟着自己朝北面冲去,两边飞鹰旗射出如蝗般的飞箭,好在渠家祯的手下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混乱之际还能勉强保持队形,他们一边回射飞鹰旗一边夺路而走。

    当渠家祯带着手下们冲出飞鹰旗的两面夹击后,渠家祯才发现至少有两百手下倒在飞鹰旗的乱箭之下,而且自己的二儿子渠朝海左肩也被飞鹰旗的狼牙箭射穿,箭头已经顶得前肩鼓起一个大血包,把渠家祯心痛的不得了,渠家祯连忙吩咐随军的郎中给二儿子渠朝海做简单战地救护。

    很快渠家祯身边的手下把队伍的伤亡情况统计上来了,渠家祯部冲出飞鹰旗包围圈的人马堪堪只有一千人上下,其中大部分手下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箭伤,渠家祯现在对自己队伍的损失心疼无比,这飞鹰旗不管是正牌还是冒充,都肯定跟薛云这个家伙脱不了干系,想着薛云为了保住大同总兵的狠毒劲,渠家祯对去大同府接任大同总兵一职已经开始丧失信心,渠家祯一时间在哪里为自己队伍的进退踌躇起来了。

    这时候渠家祯的大儿子渠宗海从后队挤了过来,大儿子渠宗海对渠家祯说道:“父亲大人,大同的事情已经不可为了,我们撤回宣化城去见宣大总督王国桢,看王总督怎么处理再作计较。”

    渠家祯点点头说道:“为父就任大同总兵不过是想为朝廷多做一些罢了,没想到薛云为了一己之私丧心病狂,做出截杀接任官员这等谋逆的事情来,亏我还把他当成大明的擎天玉柱,简直就是一个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