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虽然陛下仁爱,然此举必使冗官加重,又,至今未中,学业天赋不足,又,这类举子不顾家贫埋头苦读,失了夫子孝悌之心,无有孝悌,何来爱民?即便家贫于天运也,然机遇来临依不珍惜,亦无孝悌体贴之心,既便高中,足成一老饕餮也。”

    听到老饕餮,郑朗大笑,夫子有的话真的很让他欣赏,少年戒色,中年戒斗,老年戒贪,诚不欺我也。马上小皇帝就会用到几个又狠贪又懒又惫赖的老宰相了。

    有些人到老年时,是容易变得贪婪的,比如范讽!

    司马光又说道:“依我之见,对陛下进行强行劝阻,即便开恩科,五十名足矣。然而状元与榜眼无需多事。”

    包括联名上奏都是错误的。

    看到没有,马上有可能被这些老举子们变成了一场闹剧。

    王安石道:“司马三郎,我认为非也。未必所有贫困举子皆是如此,例如范仲淹,例如欧阳修,或者晏殊,皆家中贫寒之子,皆知道感恩图报。状元与榜眼开此举后,适者生存,顽固不化者,即便状元不作《齐家论》,诸乡绅必不容也。适者助之,不适者淘汰,岂非良策也?”

    “你也不错。”郑朗呵呵一笑。

    两个小三子还是过去的性格,一个喜激进,一个喜保守,然而在他逐步培养下,知道会讨论性的看待问题。现在不能放手,再过几年,两人友情有了,再学会自己的开明,应当危害没有史上巨大。

    可站在他们角度,一个激进,一个保守,看待问题都十分尖锐的。

    做了一个总结,道:“变要变的,此也是中庸之道,应时而变,应势而变,法家有些道,兵家有此道,农家有些道,医家有此道,纵横、阴阳皆有此道。但如何变,要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不考虑周全不能动也。”

    其实郑朗脑海有一个伟大家改革家,他的例子就可以借鉴,但现在自己还没那资格。

    喃喃道:“江南吧……”

    忽然意识到江南一行,更加有重要性!

    ……

    崔有节看到赵祯两个漂亮的飞白大体字,额头上涔出汗水,太满!

    何谓太满,往坏里想,这是皇帝对自己一家很不满了,不仅自己的仕途,两个儿子的仕途,以后也会受到影响。

    将一家人召集过来,将信传给大家看。

    王家小娘子看完信后问:“阿爹,是不当请姜知州……”

    “我没有请他,还等郑家的消息。姓姜的何来此言?”崔有节气愤地说。本来想上书弹劾的,但凡事不会空穴来风,就是空穴来风,总有一个穴。因此想到郑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此事拖得很久,并且二月省试放榜,到了四月份,一个前来提亲的人都没有。忽然又发生了这件事,崔有节也失了方寸。

    崔娴忽然开口道:“大哥,你与郑家小郎住在一个客栈里,听到他说些什么?”

    “没有什么,他仅说此举失了道义,可对三弟前途却有利,是对是错,他无法判断,并没有多大恶意。”

    王家小娘子惭愧地低下脑袋,这件事她得付主要责任,自己开心了,崔家是失了风评。

    “三嫂,你不用介意,若我没有猜错,过几天郑家就会派人过来,到时候顺便问一问。爹爹,更不能上书反辨,我家是太满了,越辨越着痕迹。”

    崔有节苦笑,若说满是太满了。两个进士儿子,最小的三元女婿,宰相孙女儿媳妇,姜知州刻意污蔑好,强邀清名罢,值得他出手了。只好等郑家消息,问题还是在郑家身上。他家若要悔婚,自己无可奈何。他家若不想悔婚,姜知州不满也只能干瞪眼睛。

    张家大舅子来到蔡州,此时崔家哪里管得媒人是谁?

    那怕宋伯夫妇到来,崔家也愿意啊。

    先不问姜知州的事,谈财礼。

    与唐朝相比,宋朝婚姻仪式要少一些,乡贯、族望渐渐没有人重视,相反,很看重财礼,将娶妇,先问资装之厚薄;将嫁女,先问聘财之多少,甚至将资装与聘财用契约写出来。

    一般富贵人家送三金,金钏、金锁足、金帔坠,若次的送镀金银器,士宦人家还要送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还有其他的,如珠翠团冠等首饰,上细杂色彩缎匹帛,花茶果酒,团圆饼,羊,酒,银挺子等等。下等人家没有这么奢侈,只送织物一二匹,再加上鹅、酒、茶、饼。财礼送到了,吉日选好,就可以坐花轿进入夫家举行洞房礼。中间还有一个问生辰八字,别当真,财礼有了,什么生辰八字都是好的。没有财礼,什么生辰八字皆是不好的。

    若夫家贵,那么一切正好反过来,要倒贴许多嫁妆,然后在铺房时,也就是在迎亲前一天,女家派人到男家布置新房,将被褥等物拿出来,所有陪嫁的衣服、袜、鞋陈设出来,给大家看,看看我女方陪了多少东西过来。这个风俗后世都保留了一些下来。有的地方不让随嫁的装奁让外人见,于是多带随车钱,多者一千贯,少者数百贯,奁里面的女儿私人物品不让别人看到,但钱能看到,将车子打开,好多钱!

    女方便有了面子。

    象崔家两家这场婚礼有可能花费得数千缗钱以上,但对于两家财力都不成问题。

    崔家不想等,郑家也不想等,外侄子还要走马上任呢。

    很快商议好聘礼与陪嫁,然后问好吉日。对方身份高,张大舅便问道:“崔知州,你看那一个日子好?”

    “四月甲寅。”

    这个日子很快的,还有数天就到了。中间送聘礼,然后陪嫁,再到用花轿接人,又那么远,两家的忙碌可想而知。但郑家急,崔家急,皆没有觉得是问题。拿到婚契,崔有节心定了下来,徐氏用手抚胸,崔有节这才问张大舅,为什么姜知州会上书弹劾?

    张家大舅一听很不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后道:“崔知州,是我的主意,后来外侄请求姜知州未同意后,找到我来保媒,没有想到姜知州……”

    “算啦,他是误会……”崔有节道。自家树大招风,学习女婿韬光养晦吧,权当是碰了晦气。

    张家大舅离开后,崔娴听了,道:“爹爹,你做法很对,但爹爹不用害怕,等成亲后,女儿让郑家小郎,在陛下面前替你说一说,误会就解除了。”

    但郑朗不是这样想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娶了王家女,悔了秦家女,导致姜知州反感,这才产生的误会,与树大招风无关。

    开始准备婚礼。

    壬子日,也就是四月二十,崔家的嫁妆到来。十分丰厚的嫁妆,用了几十辆牛车拉过来的,一路观者如山。但两家收的贺礼同样惊人,不是一桩赔本的“买卖”。

    另一边花轿也在半路上。

    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三百里路,花轿又不能用牛车拉,还有徐氏,伴娘,亲戚,以及河北崔家的十几个长辈。崔全忠成亲,让王德用老匹夫强暴了,崔家只来得及派了徐氏一人前往。可是崔家嫁女,作为尊贵的女方,族中的老人们怎能不出面呢?得知省试结果后,这些长辈率着一大群亲戚从河北赶到了蔡州,一直呆到现在。

    这些人走得慢,从昨天花轿就开始出发。

    为了抢时间,还有其他搞笑的事,郑家的聘礼还没有到呢,崔家铺房的嫁妆就出发了。两支队伍在颖昌府相遇,喇叭锁呐对着吹,吹了好一会儿,两方才在观者的哄笑声中散去。聘礼过去,请新娘子的人也跟着一道过去。不然来不及!

    崔家的娘家人看了看,表示很满意。事至此,不满意也得满意了。

    一路劳苦,二十二更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进到了郑家庄,大队人马在村口停下来。俗名称为停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