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门一次,想将新娘子请走,要给娘家人市钱花红,娘家亲戚满意,才让女方亲戚将新娘子抱上花轿。并没有完,到了新郎倌家还有一次,还得要,抬担人讨要市钱,酒水,这才肯起担子。

    不过徐氏心中担心,万一太讲究了,这个女婿不同意,俺就不给起担子钱与酒,怎么办?

    她想得太不堪,张家大舅母代表郑家拿着钱与酒过来,担夫将花轿抬到郑家门口。“尅择官”手拿花斗,盛上谷、豆、铜钱、彩果、草节,念诵经文,一边望门而撒,小孩子争着抢,称为撒谷豆。再铺上青毡花席,一名妇人捧镜面对着花轿倒行,这才让婢女扶着崔娴从花轿上走下来,跨过马鞍与秤,入中门,牵入洞房。

    诸宾客宴席开始。

    傍晚来临,新娘子再次带了出来,带到影堂里(摆放祖先画像处),与新郎共牵一彩帛,彩帛中结一同心结,焚香酹酒,拜伏祖先。两人起立,崔娴还要被扶入洞房中,一会儿行交拜礼、结发礼。现在不行,轮到郑朗表演了。

    两人交会间,崔娴轻声说了一句:“郑郎,妾身体快散啦。”

    折腾得受不了啦。

    但这一句来得很突然,郑朗先是愕然,然后笑了起来,差一点被她逗得大笑。

    这才是他喜欢的新娘子,不怕聪明,狡黠的女孩子同样会惹人喜爱,就怕持才卖横,独断独行,自己一家上下皆是老实人,以后再无宁日。

    “不准笑,人都在看着呢。”

    郑朗更想笑,看着环儿将她扶进了洞房,嘴上笑意犹存。

    现在为止,这场婚礼一切很正常,虽匆忙仓促了一点,也能理解,比那些个榜下捉婿的婚礼要正规得多。程序一切皆按宋朝士大夫人家标准婚礼在进行。可一会儿不正常了。

    郑朗“上高座”。穿上绿色公服,头戴花和胜的幞头,在中堂上置一把椅子,登上去。先是媒人,张家大舅与姨姑各斟酒一杯,最后到丈母娘请新郎饮酒。

    对丈母娘不感冒,但也没有必要摆在脸面上,很恭敬的受之。过去有些恩怨,怎么办呢?这个女婿可是宋朝最小的三元状元,深受皇帝喜爱,前程无量。于是徐氏咧着嘴笑,样子有些傻。大家看到她有些不对劲,可没有往别的地方想,皆认为徐氏是喜的,换自己也喜啊。不相信只要两家婚约一解除,上门提亲的能将郑家门槛生生踩破。

    因此皆没有注意她的表情。

    郑朗再由江杏儿与四儿引入洞房,洞房中间设席,郑朗立于东席,崔娴立于西席,先是崔娴对郑朗一拜,郑朗答谢,崔娴又一拜,两拜,郑朗揖请崔娴入座。

    崔娴一个姨妈忽然对徐氏说了一句:“二妹,你真有福气,挑了一个状元公为女婿。”

    “是啊。”徐氏从进郑家庄时就一直在高兴呢,看到女婿彬彬有礼,脸上笑容越来越浓,叹了一句,傻笑起来,笑着笑着没有声了,身体软倒下去。几个亲戚立即将她扶起来。然而徐氏眼睛发白,人事不知。

    大麻烦来了。

    崔娴不顾自己是新娘子,连忙扑过去道:“娘娘。”

    郑朗也在流汗,乍就昏过去了,然而看看不对,也走过去,用手搭在她脉博上,不好,奶奶的,再搭,不是昏过去,脉博动都不动一下。

    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件吧?

    奶奶的,再搭,搭完后脸色变了起来,道:“喊大夫过来。”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官人,小心

    不用喊大夫,宴客里就有几个乡里的大夫。

    人命关天,不能再忌讳,将这几名大夫喊来,进入洞房,与郑朗一样,搭脉。脉博温寒郑朗搭不出来,跳不跳动还能搭错吗?一个有名气的大夫说道:“大约大娘子喜庆之下,淤了心血……”

    一高兴,心血冲上来,导致死亡的。

    崔娴伏在母亲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郑朗站在哪里手无足措,对丈母娘不抱有好感,然而天下象她这样的女子不要太多,况且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听崔娴说后来还教了她烧菜手艺。至于崔娴学到几分功夫,去年因为避讳,郑朗没有尝到。

    怎么就死了呢?

    想了大半天,终于想到自己在上高座时,徐氏就不大对劲。有可能这场婚姻经历太多风波,从开始的避之如虎,到后来观望,然后到惊喜,担忧,临到成亲前,还受了姜知州一次小小的打击,好不容易成亲,心情复杂,或者徐氏有什么心脏病之类,反正现在的水平肯定是诊断不出来。然后喜啊喜的,乐极生悲,心脏病突发,见阎罗王去了,也就是大夫所说的淤了心血。

    但现在怎么办?

    不但是他,大娘站在洞房里手足无措,三个舅哥与两个大姨子冲进来与崔娴一起号淘大哭,其他的所有宾客全部面面相觑。甚至有人讲迷信的,认为徐氏浮浅,两家联亲本来不相般配,于是遭了天谴。

    郑朗想了想,不能耽搁,眼下是家事,未来就是政事,这点家事都处理不好,何谈做一方知州父母官?道:“人命关天,撤去喜宴。”

    张家大舅嘴张了张,最后没有反对,都出了人命,这时候继续操办婚礼,传出去也不大好听,点了一下头,带领着十几个舅舅与几十个表哥撤去相关的布置。

    郑朗又看着崔娴,头上盖头还未揭下来呢,不能让她哭哭啼啼的,那么剩下来的事不好安排了,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儿,小肉儿酥嫩的,但现在也没有心情想暧昧的词,道:“娘子,你过来。”

    还有礼仪没有进行,比如敬长辈礼,结发礼,那都是次要的,主要礼仪基本结束了,所以称呼娘子。

    “嗯。”崔娴这时也不聪明了,真的变笨了,呆呆地跟他走到外面。

    郑朗说:“娘子,勿要难过,你是有主见的人,你母亲离去时,是含笑离开,你们几人皆先后成家,二哥老实,在家里维持着家业,也没有出过差错,她亲生的大哥与三哥又博得功名在身,又看到你成亲,这才离开。”

    只能用好话安慰了。不说则罢,一说崔娴又哭泣起来。

    “你不能哭,你家有长辈过来,可都是从河北老家乡里过来的,你父亲又远在蔡州,还不知道,我家父也早过世,仅几个娘娘同样做不了主。只有我们拿主张了。”

    “嗯。”虽然幽伤,但“官人”的沉稳让崔娴额首。也许郑朗安定的神态感染了她,崔娴渐渐停下哭泣,变成抽泣。

    “如今天气已热,此事不可耽搁,我马上派人准备灵柩。”

    “嗯。”

    其他几个娘娘也闻讯走过来,二娘问:“朗儿,这如何是好?”

    问大舅,大舅同样搓手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问儿子。

    “娘娘,你们先退下去,我先与娘子商议一下,然后再与你们长辈共同商议处理。”

    几个娘娘与崔家的长辈们只好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