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清水河畔到处在修关城,西夏时常派出军队前来骚扰,多次被各部联合起来击败。

    战争规模皆不大,反过来证明元昊的想法与动态。秋收未到来之前,他也不敢发动大规模的战役。

    ……

    郑朗没有在龛谷多耽搁,很快回到渭州。

    后方在开发,前方在继续操练。不同去年,今年增加大量的骑兵,狄青时常带着他们自高平寨出发,沿着葫芦川北上,前往没烟前峡拉练。西夏也经常出兵,自没烟峡开始,一直萧关活动。

    也就是以没烟前峡为轴心,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时间拉练出击,但双方都在默契着没有出兵。

    这是表面的平静,下面波涛汹涌,暗流潜伏,各自在做着安排,谁胜谁负,秋后才能看出分晓。

    然而郑朗在渭州也没有呆住。

    刚回来没几天,三白渠又派人喊郑朗前去。

    汉朝治理关中,兴修了郑国渠与三白渠,郑国渠由于工程出了一些问题,自汉末时陆续湮塞,到唐朝时,除了上游与白渠联网的渠外,基本消失。于是唐朝将仅存的两渠合称为郑白渠,最北面为太白渠,由太白渠引出南面的一支叫中白渠,再中白渠向南延伸,叫下白渠。所以郑白渠渐渐被人们称为三白渠。

    唐朝对它十分得视,建成坚固的将军翣引水坝,长宽各一百步,用块石砌筑,块石间铸铁锭连接,与郑朗提出的钱塘江鱼鳞塘十分相似。但泾水含沙太多,一些权贵在渠上肆意建造水碓、水磨,造成渠水大量流失,虽维修勤快,灌溉面积仍在逐步减小,从一万顷减少到几千顷。

    宋朝时更差。原来郑白二渠可灌溉四万五千顷,仅能灌溉二千顷。宋朝做了一些修理,因为政治中心从关中转移到河南,皆草草而行,不得多少效果。

    特别是因为年代浸远,地形的变化,造成泾河陡深,水势渐下,与渠口形成很大的悬差,水位比渠口低,水无法引至。到涨水时,旧渠又多河沙沉淀,泛滥成灾。

    郑朗采用后来周良孺与候可的建议,自洪口筑堰壅水,也就是从中白渠开始,用堰坝将泾水拦起来,再从洪口开一条新渠直到云阳,又叫太白渠,因为地势较高,可以控制很大的面积,虽不及巅峰时四万五千顷,但能达到三万五千顷面积。为了防止大水时洪水泛滥,全部用石材构筑。又修一些泄洪闸泄水,防止洪水冲入灌区。减少泥水淤塞河渠,设置一个澄池,进一步使泥沙沉淀,再进入新渠。

    这些措施皆是宋朝熙宁时治水的良策。

    在郑朗与范仲淹的考察下,比原来史上的水利更完善。

    办法是好,弊端还是有。用钱多,这样的大规模工程用多少钱帛,无人能估计出来。

    即便将契股卖出的九百万贯钱帛全部拨出来,朝中还有大佬担心不够花。

    并且是治标之法,修好以后,不维护,因为泾水的泥沙,新渠仍然与以前的旧渠一样,会渐渐被沉淀的泥沙堵塞。特别是郑朗心中清楚,陕西的环境越来越恶化。

    这么长的新渠,加上许多斗门、泄洪闸与若大的澄池、引水堰,使三白渠成为一个庞大无比的水利工程。

    朝廷先派太常博士周其前来主持水利,能力不足,郑朗进京提议,将叶清臣从江宁调来。他与宋庠、郑戬关系好,也被吕夷简弄下去,出知江宁知府。

    郑朗记得他做了一件事,不仅在两浙他有水利之功,后来出知永兴军时,浚三白渠有功,使灌溉耕地从两千顷变成六千顷。这是宋朝首次大规模的兴修三白渠,并且用费不多。

    人在江宁,刚刚来,看到许多问题,派人再请范仲淹与郑朗前来商议,群策群力。

    郑朗与范仲淹会不会很辛苦,叶清臣不管了。朝廷四路几个大佬政治主张不同,军事理念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西北很勤快,上山下乡,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朝中有大臣开玩笑的称为他们为缘边四大铁人。

    不是血肉构建的肉体,而是钢铁构建的肉体。

    郑朗只好前去。

    一旦修好,是三万多顷耕田。

    也许产量还不及一个太平州的总产量,但这是在严重缺少粮食的陕西。

    只要三白渠成,再加上各路的屯田,粮食基本做到自给自足,会给朝廷省下多少钱帛。其意义远比太平州开发更重大。

    郑苹张着小手说道:“爹爹,我也要去。”

    “别胡闹,爹爹是去办事。”崔娴喝道。

    “不要将孩子吓着。”郑朗伸出手将郑苹抱在怀中,说道:“爹爹带你去。”

    女儿大了,能走路,能说话,开了一些智慧,带在身边不碍多大的事。

    “不是这样教孩子。”

    “孩子小,让她有一个美好的童年。”郑朗笑了笑,抱着郑苹上了小青的背,郑航在后面哭。小女儿不敢带的,安慰几句,不管郑航听懂不听懂,扬马离开渭州。

    ……

    又下了一场霏霏的夏雨。

    雨后的柳色清新动人,三人坐在茶楼里一边喝茶,一边谈着正事。

    仅从治理水利上来说,三人皆是宋朝最顶尖的水利专家。叶范二人说了许多合理的想法,郑朗逐一做了补充。细节上差不多,各有秋色,但长远还是郑朗想法更长远一点。

    与智慧无关,这是后来的历史知识。

    眼下来说,泾水很难治,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但这种淤泥可以掘来压碱肥田,水土的破坏,导致关中许多耕地出现盐碱化。

    因此围绕着三白渠,郑朗与范仲淹构建一个想法,以新渠为主,与旧渠相构联,构联之前,先将渠道关闭,挖出渠道的淤泥,压碱肥田,再修斗门与水闸泄出渠水,重新灌溉周边田地。

    积年累月之后,可以通过老渠轮换新渠,将新渠闭塞,重新挖掘,用泥夺田。似乎是一个好办法,但用费更高昂。

    技术方面没有多大问题,宋朝的斗门水闸技术远胜过唐朝,至于新渠经过的一些山石之地,也有了火药提供更便利。只要经费充足,不是难题。

    一旦修成以后,可以做一个样板,整个陕西除也泾水流域外,原来关中水利一直由泾水为水源的引泾渠系,以渭水为水源的引渭渠系,以北洛水为水源的引洛渠系组成。

    这是西汉三大渠系。

    恢复不了西汉的盛世时光,但可以恢复一部分。

    一旦三大渠系形成,陕西用粮再也不愁供给。

    但郑朗心中很疑虑。

    根源不在渠系上,而在水土的破坏,破坏最厉害的便是游牧,耕种同样也有破坏。这个恶化不仅是陕西本身,包括青海、甘肃吐蕃境内,西夏境内,全部在水土恶化,反过来影响着陕西,甚至黄河中下游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