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秦生别开视线:“随便你。”

    哪有硬逼别人聊天的。

    秦生陷进床单里,有气无处发,踹了两下被子。

    “你要聊什么。”

    楚辞奕沉吟片刻:“宝宝最近在干什么?”

    “……你好无聊。”

    ……

    楚辞奕除了喜欢说不堪入耳的话外,还特别唠叨。

    随便应付,都能扯上两小时。

    两小时一过,秦生再暴躁,都没了脾气。

    抬眸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

    楚辞奕终于肯放过他。

    “睡觉之前先去刷牙。”

    小东西爱吃甜食,却不注意刷牙,从前被人管,更没有这种习惯,长此以往地,里面四颗大牙都生了黑点,幸好楚辞奕发现及时,老鹰捉小鸡似的把人拎进了牙防所——

    虽全补上了,但遭了不少罪。

    “哦。”秦生慢吞吞爬起来。

    领口的纽扣早被挪开,自己却没发现。

    楚辞奕的视线丝毫不避讳,反正里面的每一寸都是属于他的,看过尝过,甚至亲手留下过记号。

    平时敏锐得像小野猫。

    一犯困,稀里糊涂,被看光了都不知道。

    养这样一只小金丝雀真是伤脑筋。

    “以后离杨若博远一点。”

    看得楚辞奕想拿床单把他裹起来藏进礼物盒里。

    幸亏秦生没听清,直接走向洗漱台。

    不然一定反应过来,男人一番折磨人的举动,不是腹中有火无处发泄,而是听了遮遮掩掩,略带心虚的谎言,想查他的岗了。

    若意识到了,还指不定怎么发火。

    临睡前,楚辞奕叮嘱道:“晚上不要总踢被子。”

    “我没总踢被子。”

    秦生刷完牙,打了个哈欠,浑身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劲。

    被来来回回地吓唬,加上真不早了,困意袭来,把手机放在床前,身体缩进被褥里,刚刚好好,半点不露。

    “去年换季,是谁吵着嚷着觉着热,硬要盖一半踢一半,结果还发烧了。”

    “那是去年十月的事,天气一会冷一会热……”秦生狡辩道:“今年已经十一月了。”

    “快圣诞节了。”

    “嗯,可以吃雪橇蛋糕了。”

    前年吃的雪橇蛋糕,甜而不腻。

    去年没有吃成,他和楚辞奕吵架了。

    被褥里暖洋洋,秦生眼皮子黏在一起,一脸无精打采。

    楚辞奕道:“睡吧。”

    虽这样说,但还想再看一会近在咫尺的脸颊,便没有动。

    秦生掀起一只眼皮:“你还想跟我说什么?”

    “嗯?”楚辞奕挑眉。

    第27章

    “婆婆妈妈的。”秦生嘟囔着:“我看到你欲言又止了。”

    楚辞奕笑了:“没什么,手机别放床头。”

    “知道了……”

    秦生昏昏欲睡,关上视频,手机朝着后一扔——精准地陷进沙发里。

    他迷迷糊糊想,今年应该能吃到雪橇蛋糕了。

    ……

    三日后,天朗气清,秋色宜人。

    周二有晨会和升旗仪式。

    秦生早早起床了。

    到了学校,花园里停着一辆辆铲土机。

    紫藤花一夜之间被移走了。

    一进办公室,便看见王老师一边批着试卷,一边摇头叹息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不同人啊。”

    邻座的李老师,教数学的,国字脸,四十出头,群里网名“一只鸭子三条腿”,从百忙之中抬起脑袋,问道:“怎么?王老师又有高见?”

    “呵呵,是咱们的新校长要来。”

    王老师神秘一笑:“章主任的新顶头上司不简单呐,刚来就把前任苦心搬运一夜的花给铲了,他内涵谁呢?不就想借着铲花的名义,告诉我们时代变咯,现在的校长是他咯……”

    “就算新校长厉害,倒霉的也是我们章主任。”

    “章主任那一板一眼的性格,没个后台混得下去?”

    “她能有啥后台?”

    王老师停下批改卷子的动作,暗示道:“咱们学校的第一个字叫什么?”

    章新路国际小学,是章姓。

    李老师竖起大拇指:“您是百事通啊。”

    办公室“啪”地一下打开。

    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见来人是唐晓曦,王老师道:“敲门!小唐,进办公室前先敲门!规矩都不懂啦?”

    唐晓曦路过秦生,犹豫了一霎。

    秦生没有看她。

    唐晓曦心中一梗,目不斜视走过。

    自打有了隔阂,她是女生,拉不下脸求和。

    秦生孤僻寡言,能一整天不说话。

    两人坐在同一个办公室里,更是关系僵硬。

    下午,她把写完的报告交给章主任,自以为满意,但章主任过目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谴责:“小唐,你是中文系高才生,措辞语句用得很棒,但这是篇报告,我在上面完全看不出徐熙徘徊在及格分数线之下的原因,父母和睦,家庭幸福……平时在班级没有受到过霸凌的痕迹,这些你在调查前,难道不知道吗?其实,你只是在应付工作,对吗?”

    说罢,章主任扶了扶眼镜,拿出秦生的报告:“看看他的。”

    唐晓曦接过,轻扫一眼,密密麻麻写满了杨清樊的性格和家庭状况,列举了四五条叛逆的可能性。

    唐晓曦接过,轻扫一眼,密密麻麻写满了杨清樊的性格和家庭状况,列举了四五条叛逆的可能性。

    “……缺爱敏感,家庭教育缺失。”

    “……内心脆弱,害怕孤独。”

    “适当给予一些成绩之外的关心,说不定有效果。”

    他写的是杨清樊吗?

    杨清樊难道不是嚣张任性,胡作非为的小恶魔吗?

    他只是单纯爱调皮捣蛋,以作弄老师为乐的劣质差生罢了。

    要不是拥有一个有钱的富二代爹,将来迟早被社会淘汰。

    唐晓曦质疑道:“是不是小秦搞错了?”

    章主任严肃的脸庞蕴着一抹失望:“晓曦,你是我同意招进来的,当了一年半的副班主任,但是我感觉你还不如一个刚上任一个月、普通美术学院里出来的学生想得周到。”

    “你好像觉得,有钱人养出来的孩子,身上有点顽劣的毛病很正常——这样想不是说你有错,我是想表达,你对那些成绩差、家世好的学生表现得太排斥了,一直选择逃避,不愿了解……”

    章主任难得唠叨,陆陆续续讲了很多。

    唐晓曦恍神了一霎。

    等清醒过来,已经在走廊口了。

    唐晓曦揉了揉眉心。

    最近精神状态总不好,父亲的癌症又严重了,整宿整宿地疼,让她心力交瘁。

    一抬眼,杨清樊刚巧站教室外。

    顶着一头小卷毛,扯着同班女同学的辫子,耀武扬威。

    这种孩子身体里残暴的基因是天生的。

    唐晓曦想,怎么可能由于缺爱导致呢?

    她看到秦生在教室里。

    走出来对杨清樊说了点什么。

    下一秒,小卷毛便不情不愿松手,拿腚对准秦生,做了一个放屁的动作,奔回教室。

    曾经,唐晓曦也制止过杨清樊扯女同学辫子。

    被泼了一脸的粉笔灰,眼睛肿了四五天。

    欺软怕硬罢了。

    唐晓曦知道秦生是关系户。

    跟她这种正儿八经面试进来的不一样。

    所以杨清樊才会畏惧他。

    小小年纪就知道趋炎附势了。

    果然富人家的孩子,天生会交际,会看人。

    也更势力。

    唐晓曦在走廊上杵了半响。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踩着高跟鞋,缓缓踏进教室。

    其实秦生没说什么。

    只是眯着眼,居高临下问道:“爽吗?”

    毕竟再野,还是孩子。

    一被那双看透内心的清澈眼眸一瞪,险些灵魂出窍。

    再想起之前种种,不自觉就松开了抓辫子的手。

    ……

    傍晚前,新校长照例巡视。

    王老师乘着午饭时间,已经将他的后台、背景摸了个遍。

    新校长姓朱,曾经也是在有名的贵族私立学校——桂峰高级中学,初中部担任校长的,业绩辉煌。

    那所贵族学校拥有三十年的历史,出过多个社会顶尖商人和艺术家,但初中部并不有名,因为只要愿意出资足够的钱,就能上。

    考上初中部,对升桂峰的高中部,有一定优势。

    便也不缺挤破头想进来的尖子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