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税的人嘴皮子说破了也没用,最后不知谁骂了一句,至此矛盾彻底爆发,要不是当地县令反应快,及时安抚,差点就生民乱了。

    现在事情传到京城,天蕴帝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想趁机把新法大力推广,但显然他低估了朝中的阻力。

    “皇上,既然当初新法是为了安抚灾民,如今水灾早过,不如撤了新法。”

    “皇上,臣附议。”

    “皇上,先皇在世时并未有这些举动,还望皇上能尊循祖制。”

    “还望皇上尊循祖制。”金銮殿哗啦啦跪了一小半人。

    不阻止不行啊,若实行摊丁入亩,那不是土地越多,税给的越多吗。

    朝里又有多少干净的。

    这还是皇权更迭清理了一波老顽固,现在朝堂上至少还有一半的人支持天蕴帝。

    三位阁老垂眸不语,活像老僧入定。天蕴帝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随后给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皇上,此法利国利民,皇上若实行,定然是千秋功德。”

    “臣附议,此法能大大减轻底层百姓的负担,活人无数。”

    立刻有人反驳:“荒谬,如今盛世太平,不过区区人头税百姓就交不起了?尔等莫非是在唱衰大成。”

    朝堂里吵成了一团。

    此时,一道声音道:“不知秦大人是如何想的。”

    殿里倏地一静,无数目光向秦遇砸来。

    秦遇抬眸,是徐阁老。

    秦遇淡淡:“下官愚钝,下官不知,可否请徐阁老指点一二。”

    秦遇轻松把皮球踢回去。

    这中涉及到变法的事,谁出头谁挨打。

    别看其他人吵吵的凶,官职稍微高些的都没出声。

    李丕,张和,秦遇,六部尚书都装隐形人呢。

    三位阁老也不例外。

    现在徐阁老挑了秦遇……

    徐阁老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道:“老夫老了,哪懂这些。”

    “怎么会?”秦遇抓住不放:“徐阁老历经两朝,心有大智慧,若说中地徐阁老不会,下官是信的。但谁若说徐阁老不懂朝政民生,下官第一个不服,定要撸起袖子与人理论。”

    徐阁老噎住,有点下不来台。这时有一从三品官刚开口说了两句。

    秦遇就道:“何大人实在没有礼数,在别人请教问题时随意插话。莫不是何大人自认为比徐阁老更有心得体会,急着好为人师了。”

    这话一点都不客气,何大人面皮都涨红了,偏偏他不能应,不然明天就传出他狂妄自大,大言不惭压徐阁老的话了。

    何大人悻悻退了回去,心里把秦遇骂了一顿。

    秦遇对徐阁老郑重一礼:“下官实在疑惑,还望徐阁老赐教。”

    他深深一揖,然后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大有徐阁老不开口,他就不起身的架势。

    其实徐阁老刚刚点秦遇,秦遇并没有多生气,犯不着跟人死磕。

    只是秦遇心念电转,想着龙椅上的小皇帝憋屈被束缚,难免有些不忍。

    秦遇不愿做出头鸟,不代表他不愿意帮小皇帝。

    怪就怪徐阁老今天运气不好吧。他要是挑张和,或许就没这事了。

    但张和的外祖父是大学士,清贵世家。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天蕴帝看着殿中那道深深弯下腰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了。

    李阁老和杨阁老对视一眼,随后敛目。

    徐阁老面皮抖动了一下,迟迟不肯开口。他与秦遇这般僵持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能仔细看见,又慢慢回味。

    张和素来散漫的表情不知何时变的凝重,目光盯着秦遇,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丕盯着金銮殿的地面,好像从来没见过一般。私心来说,他是支持天子的,可他暂时还反抗不了,或者说他还没做好反抗他祖父的心理准备。

    支持,反对?

    地面好像都浮现着这四个字。

    言官们欲言又止,想要打破这中氛围,但最后看到秦遇,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是秦遇和徐阁老的交锋,其他人卷进去,第一个就得被收拾。

    秦随之的爪子厉害着。

    王宽同站在玉阶之上,不仅瞧得住百官,更瞧得见皇上。

    他后背已经被汗湿了,不知道这场僵局什么时候能结束。心里只能祈祷时间过得快些。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心如擂鼓,耳边仿佛有沙漏流逝的声音。

    一息,一盏茶,一刻钟,两刻钟……

    天蕴帝忍不住了。

    秦遇就像头上长眼睛一般,此时又道:“徐阁老德高望重,学富五车,定有过人之处,还望大人赐教。”

    天蕴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秦遇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