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廷的目光小心翼翼,很是珍重。

    就像怀里的婴孩是易碎的琉璃一般。

    是她自己生孩子。

    怎么他比自己都要心惊胆战……

    余清清轻轻笑笑,疲累的抬起手指,抚了抚婴孩的脸颊。

    她低头朝婴孩望去,目光温柔起来。

    “她的眉眼鼻子,真是像极殿下。等到长大之后,定是京城里有名的美人,不知有多少人等着迎娶……”

    她望着苏廷,话里的意思含了笑意。

    “只盼到时候,别像是殿下遇到我一般,一颗心都被人哄骗走了……”

    苏廷闻言咬了咬牙,差点要瞪余清清一眼,却是注意到余清清苍白的脸色,失了血色的唇瓣。

    她……也是疼的。

    苏廷的心闷痛了一下,目光默然下去,接过太医端来的药喂给余清清。等到余清清喝了药之后,轻轻搂住了余清清。

    他们低头望着初生的女婴。

    一家三口,很是静谧。

    苏廷自从得知产妇有难产的风险,便一直攻读医书,连连逼问宫里的太医,让他们给出万全之策。

    如果有男子代女子怀孕的方法,苏廷必是第一个去试了。

    如今母女均安……

    对苏廷来说,是最好的消息。

    他们一家三口很是甜蜜,一旁的赵公公望过来,露出和蔼笑容,心内却是叹息。

    陛下如此心疼娘娘,估计以后都不会让娘娘生了,如果是以后断了皇嗣,可怎么办……

    自古都是轻女子,贵男子。

    难道小皇女能坐上储君的位置吗?

    余清清轻轻抚弄着怀里的婴孩,女婴轻轻咬着她的手指,捉着她的长发,眼睛满足的弯起来。

    女婴微微歪过头,红红的脸庞对着赵公公的方向,眼角流露出笑意。

    赵公公低头看着这女婴……

    像是一阵长风吹来,心都要化了。

    当初的三殿下已经长大了,有妻有女,一家团圆……

    他脸颊一湿,浑浊的眼里忽然落了泪,连忙低头用手背擦了擦,又露出笑容。

    又是一阵嘹亮的啼哭声响起。

    苏廷朝屏风之后望去,却见稳婆走出来,怀里的襁褓里睡着一名婴孩,婴孩洗了脸上的血迹,眉眼跟这女婴一模一样。

    他睁开了黑黝黝的眼睛,朝余清清怀里的女婴望去,“啊呜啊呜”的唤了几声,瘪了瘪嘴巴,放声大哭起来。

    就像是埋怨姐姐有娘亲抱着,自己没有一样。

    男婴的哭声比女婴大多了。

    苏廷以为余清清只生了一个女婴,此时朝余清清看去,又是朝着男婴看去……

    忽然呆住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生出了双胎。真是有福之人啊!”

    “这双胎是吉祥之兆,足见皇上得上天庇佑,因为皇后娘娘德行嘉善,才能生出这一对皇子皇女……”

    “小皇子身体健壮,小皇女软和爱笑,都是福寿延绵,极有福气。奴婢接生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娘娘一般的妇人,都说妇人生孩子就像是过了一次鬼门关,娘娘竟似没有影响一般……”

    这些话一股脑的朝苏廷砸来。

    苏廷梦游似的听完这些话,睁圆了眼睛,微微茫然的朝余清清望去。

    余清清抿唇笑了笑,把怀里的女婴放入了苏廷怀中,又是从稳婆怀里接过男婴,她看向苏廷的眼里含着笑意,仰起头,轻轻凑过苏廷的脸颊。

    一句轻飘飘的话响起。

    唤回苏廷的神智。

    “这样,殿下是做父亲了。”

    ……

    这一年的冬日格外冷。

    才是冬至,就已飘了淡淡的雪花。

    顾明璧走到宜春楼里,临窗饮了一杯茶,他朝窗外望过去。宜春楼外的花灯少了很多,路间的人影寂寥。

    只剩一盏花灯压轴。

    海碗大小的莲灯,因为一些缘故留在这里。

    这一年里取灯的人太少。

    顾明璧离去之时,经过这一片花灯,掌柜和伙计取下几盏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留灯的姑娘说,莲灯无根而生,如同飘萍一般。她不愿漂泊,只愿如鸿鹄一般展翅高飞。”

    掌柜想起什么,又道:“姑娘上次留了话,说是如果再见到您,让我与您说一句。您想要的事物到底是水里幻影,不如放下那些执念,放过自己……”

    放过别人,放过自己。

    这哪有这么容易?

    顾明璧定定站在这里,望着这一盏花灯,眼底都是深邃清冷。

    半晌,路边忽然走来一名挽着双环的少女,她望见这莲灯,又看到顾明璧的身影,眼睛亮了起来。

    这是哪家的才俊公子。

    这般俊逸风流?

    她羞红了脸,脚步粘在了路边,一动不动的望着顾明璧,见顾明璧站在莲灯旁边,凑近过去,踮起脚尖就要去取莲灯旁边的灯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