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虞 不说,他也毫无办法。

    虞 慢吞吞抬头看着程处弼,那淡漠的眉梢甚至无半点动容,“有事。”他说得极为坦然,“然无可挽回。”

    那清冷的嗓音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森长的睫毛微颤,那细碎的落雪覆盖住了漆黑,分明现在的虞 没有任何的表情,他说话的嗓音也很是平静。

    程处弼:……行。

    这人坦率完了,怎他娘更不舒服了?!

    程处弼郁闷着郁闷着,郁闷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过来的原因。

    只是经此一事,他那兴奋的情绪也如同被冷水浇灭,程处弼有点恹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虞 。

    “这是京中传来的消息,你且看看吧。”

    虞 抬手接过书信,低头揭开了红色的印泥,拆开了这份薄薄的信件。

    信件抬头。

    虞 亲启。

    他顿住。

    再没有任何人比虞 清楚这些字迹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些勾勒的比划,扭转的笔锋,用笔的力道……清晰得宛如在虞 的心中留下重重的刻痕……这是,当初虞晦拿给虞 练习的字帖之一。

    虞 的字迹,多多少少有几分是脱骨于其中。

    这在他年幼时练习许多的字迹,他又怎会认不出来!

    虞 合眼,轻轻吐息着。

    屋舍内很安静,程处弼没有说话,就像是在给虞 冷静的时间。

    待他看完书信后,程处弼才轻声地说道:“虞公希望你能上京。”他在说完这句话后,踌躇了片刻,随即说道:“送信的是宫里的人,也送来了宫中的口谕。”

    程处弼不必看,都知道虞公的书信只可能是请求。但多了圣人口谕后,这请求就变了些味道。

    程处弼像是害怕虞 多想那般,急急又解释着:“虞公不是那等强迫的性子,这圣人的口谕,怕是我那老爹带着一群老将军给胡闹强求来的……”

    “多谢。”

    程处弼的话还未说完,虞 忽而起身,对着青年长身一礼。惊得程处弼猛地站起窜了过来,连连把虞 给扶了起来,“这是干嘛?差点没把我吓死!”

    虞 平静地说道:“若不是你忙前忙后,怕是我就彻底淡了此事。”

    他低头定定地看着虞公的书信,眼神不经意间落在“长安”二字,随即连唯有波澜的眼眸都彻底淡漠了下来。

    滴答。

    窗外的雨夹雪,像是彻底地变幻作了冷彻的雨势。

    敲打着屋檐的雨水快速地冲刷着庭院墙角,那些被踩出来的脚印迅速消融,伴随着水的痕迹消失在光滑的石板路上,褪去银装素裹的庭院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也彻底消去了大猫在世间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痕迹。

    虞 安静听着雨声,然后把书信收起,慢慢折叠回信封内,这轻柔的动作,他做起来很慢,像是在这简单的步骤中,他也在整理着莫名古怪的情绪。

    然后他说:“好。”

    虞 敛眉,淡淡地说道:“我去长安。”

    …

    事情一旦开头,要做起来似乎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对石城县来说,程处弼的身份很好用。

    其他的事情尚且还说,县学与经学博士那里,却是必须得虞 亲自走一趟的。

    经学博士对虞 的来意并不奇怪,他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下课的时候,经学博士对这些来访的生徒总是带着宽厚的态度,王家的宅子很小,但是很温馨,他们在交谈的时候,老夫人甚至还过来看了一眼,还给了虞 见面礼。

    当虞 收着老夫人强塞给他的玉佩时,那有些镇静中稍显懵懂的小模样,让经学博士好笑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怜惜。

    经学博士的声音有些沧桑,慢慢地说道:“你已经做好了决定?”

    虞 微微顿了顿,他不知这一刻停顿的原因是为何,但是在停滞后他平静地说道:“他或许,真是学生的亲人。”

    经学博士点了点头,平静地说着:“既如此,那也是好事一桩。若是能得亲人庇护一二,总好过一人拼搏要来得好些。”他或许不知道虞 所指远亲到底是谁,可老夫子却是知道程处弼的身份。能让他奔波前后,而虞 的姓氏……这其中的因果,其实也不难猜测。

    “只要是你愿意,那也没什么大事。”他宽厚地说道。

    虞 的神色有些淡漠,他低垂着眉眼,似是在看着地毯上的纹路,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像是在说着其他人的事情:“有……人,希望我去长安。”他无意识间在掐着食指指腹,“既如此,去便去了。”

    经学博士吃茶的动作顿了顿,他那双浑浊的眼球看了眼虞 。

    半晌后,他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和虞 交代着些寻常的事情,而后把虞 此前做的文章还给了他。

    “时间太紧了些,若是能再给你半个月的事情,你能写出更好的文章。但是此事不着急,这是我的举荐。倘若你进长安后,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可带着这封信去安仁坊。”

    这是做夫子的私心,虽然他在这里才有几月,却是最得经学博士喜欢的学生。

    就是那县衙的老东西,盼着望着,十个李连青也比不得一个虞 。前儿听说那厮已经被老东西赶出石城县,就不知是压哪儿蹉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