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该如何解释他与延王玄戈这太过相似的容貌问题,着实令北洛有些头痛。

    但不待北洛开口回答,就听到议政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抱歉打扰各位大人的商谈。”

    只见原本坐着的羽林和延麒岚相纷纷站了起来,对着来人行了一礼。

    北洛回身望去,看到了一名身着一袭浅灰色长衣、却装扮十分端庄华贵的女子走到了他们面前。

    那名女子的容颜看上去经历了漫长岁月的沉淀,却仍然显得十分年轻,她先是对羽林和岚相两人微微颔首,便冲着北洛行了十分庄重的一礼。

    “景王大人,我是雁国的秋官长大司寇暄池,主掌律法与外交。此次便由微臣负责景王大人的接待。”

    面对如此正式的场合,北洛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甚至不由有些拘谨。

    “暄池大人……不必多礼。”

    名为暄池的雁国女官抬起了头,对着北洛露出了一个十分端庄的笑容。

    “雁庆两国以前虽未正式建交,但大人毕竟身为庆东国新一任的景王,如此随意,只怕于礼不合。”

    说罢,暄池便扫了一眼桌上摆着的茶水,还顺便瞪了一眼羽林与岚相两人。

    “敝国台辅与冢宰招待不周,还请景王大人随我来。”

    北洛本不习惯各种繁文缛节,但那个名叫暄池的女官看似温柔的笑容,却莫名带有一种不容人拒绝的威压之感。

    北洛于是点了点头,就被暄池带来的一众宫女簇拥着离开了议政厅。

    目送着那些人离去之后,只听羽林轻轻地疏了口气。

    “不愧是曾经担起了教导王上职责的暄池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严格呢。”

    但一旁的岚相却似浑然未觉一般,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景王渐行渐远的身影。

    “我听说,王上在那边的世界有个孪生弟弟……”

    羽林突然惊呼了一声,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望向了岚相。

    “怎么可能,他们来到这边的时间可是相差了足足五百年呢!”

    “或许其中……有着难以言清的因缘。”

    暄池带着北洛来到了一处看上去像是专门用来沐浴的偏殿,只见殿宇之内竖立着一道十分宽大的屏风,上面是一幅栩栩如生的花鸟图,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而自那道精美的屏风之后,则透出了缕缕温热潮湿的水气。

    暄池在屏风前停住了脚步,回身继续向北洛恭敬地行了一礼。

    “请景王大人在此沐浴净身。”

    随即,那名端庄的女官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了一身黑色的华丽服饰,并递到了北洛手中。

    “尽管王上并非过分在意礼节之人,但景王大人若是穿着太过随意,只怕有失体统,还望见谅。”

    言罢,那名女官便与其他宫女一同退了出去,将沐浴这个十分私人的场合留给了他自己。

    北洛紧皱着眉头审视了一下那身装饰繁琐的宫廷服饰,却只是妥协一般地叹了口气。

    罢了,反正是自己最喜欢的黑色。

    屏风之后,有一座巨大的水池。

    只见水池的边缘整齐地修葺着一片片洁白的瓷砖,虽然没有过多的雕刻,却也显露着几分大气。而池内的水更是清澈见底,毫无一丝污秽与杂质。袅袅热气之中,飘来阵阵如同花香般的芬芳气息,更是令人顿感舒畅。

    将自己的身体浸入了那个巨大的水池之后,北洛只觉得周身的筋骨就像突然放松了一般。

    来到这边的世界后,他好像还是真正的第一次泡澡。

    尽管这个水池,不知比家里那个浴缸大出了多少倍。

    北洛本就出身富豪家庭,居住的家也是经过了十分精心的装修,但真正意义上的王族生活,却真是远超凡人所能想象的奢华。

    那个玄戈,还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一国之王啊。

    北洛捧起了一滩水,重重地洒到了自己脸上,试图让自己专心地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时光。

    巧国诸般艰难的旅行与战斗皆离自己远去,此间的平静仿若幻梦一场。

    水气氤氲之中,思绪再度开始了纷乱。

    他似乎还能十分清晰地记起那夜凄美的雪景,却觉得自己兄长儿时的脸已然模糊了几分。

    他们五岁分离,仅仅相处了五年时光。

    五年,不短也不长,却因那时仅是稚嫩的孩童,便加速了记忆的褪色。

    印刻于自己脑海中的兄长痕迹若都是如此模糊不清。

    那对那个玄戈而言,五百年之前的遥远记忆,是否已然飘渺如烟。

    他可还记得他,是否一直在想念着他。

    抑或只是,在这五百年的漫长时光之中,全心全意只顾念自己的国家。

    北洛将手臂撑在水池的边缘,向上仰起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