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都是有缘无份,对吗?我知道的。”女子声音喃喃,“我只是想见见他。”

    “见了又能如何?”

    “我还有话未同他说。”

    “什么话?”

    什么话……

    在桥上站的久了,记忆都有些消退。

    她只记得自己是在等一个人,不知姓名、家世、样貌。

    却独独记得声音。

    他说过,想要娶她。

    ……她终还是忆了起来。

    “我心悦君。”她如此回道,声音里带着些遗憾。

    老人轻叹了一口气,“说了又能如何?”

    左右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过了这桥,前世便就会烟消云散了。

    女子摇了摇头,“不如何,我只怕记不住他。”

    她看着经过的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样貌俊朗或平平无奇,却没有一个像她心目中的模样。

    如此,记得声音她都找不到他,倘若是入了下一世的红尘,她又该如何寻到他。

    “婆婆,我想看看他的样子。”她央求道。

    听到这话,老人便知,手中的这碗汤怕是又要白费了。

    她佝偻着身子,身影慢慢隐退,湍急的忘川水拍打着木桥,让声音都愈发悠远,“金陵酒,秦淮河,一曲琵琶胭脂红;香玉陨,韶华去,三生忘川待卿归……”

    长歌暖浮生(正文完)

    元旦过后的第三天,季葶与谢垣朗去领了证。

    季父本还不大愿意,觉得两人太过儿戏,婚礼的准备时间亦是太过匆忙,但看到谢垣朗事必躬亲,酒店和喜帖等早就已经备好,宾客礼单已是写了大半,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季母很是欣慰,拿出之前收集好的婚宴礼服册子,让两人参选,季父无奈,索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的婚服,必然定的是中式。

    曾经遗憾的,未实现的,谢垣朗一分不差的送到她的面前。

    季葶拍婚纱照的时候,都有些慨叹,“你不会把全部家底都搬出来,给我们筹备婚礼了吧?”

    谢垣朗笑笑,并不言语。

    倒是沫沫忍不住私下里拉着季葶,兴奋难抑,“葶姐,我总算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说,男神根本不用你包养了。”

    她颇为欣赏的看着季葶身上的锦绣华服,啧啧称奇,“这发冠,这婚服……够在南京首付套房子了吧?”

    “……”季葶亦是有些不敢动弹,唯恐头上的金饰掉落,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这发冠保值。”

    “那也着实大手笔了……”

    试过婚服,又拍完婚纱照,季葶早就累的不行,靠在驾驶座上,有气无力的同他说着话,“我们现在是回家吗?”

    谢垣朗替她将安全带系好,“不急,先带你去个地方。”

    他身上的气息极为温和,季葶忍不住靠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去哪?”她随口问道。

    “等会儿就知道了。”谢垣朗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又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些,“先睡会,到了我叫你。”

    两人是从拍摄的地方直接回来的,距离市里还有许久的路程,季葶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谢垣朗横抱在怀里。

    陌生的小区,陌生的楼栋,季葶有些迷糊的睁眼,看着他从口袋拿出钥匙,递到了她的手里。

    “把门打开。”他说。

    刚睡醒的季葶还有些愣,顺从的接过来,然后,推开了门。

    “这房子……”

    三室一厅,很是整洁空旷。

    谢垣朗揽着她的身子进门,“从美国回来后就买了,然后简单布置了一下,家具还没来得及买,想问过你的意见再说。”

    季葶还是有些懵:“问我的意见?”

    谢垣朗笑了,稍微握紧她的手,“毕竟是我们以后的家,总要听一下女主人的意见。”

    窗外,夕阳的残红仍未消褪,云朵好似喝醉了酒,晕染出酡红的醉意。

    季葶稍稍清明了些,忍不住抬眼看他,“谢垣朗,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我了?”

    她记得,在美国出差时,这个男人曾问过她:

    ——景江苑和华清园,她喜欢哪个?

    而如今,她就站在华清园的房子里,听他说着情话。

    怎么可能、就这么巧?

    谢垣朗前迈了一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从来没有,只是……势在必得。”他低声说着,靠在她的耳边,气息中有淡淡的薄荷香,清新而又温润,激的她耳尖发麻。

    没有算计,没有误会。

    他对她,这一生,除了爱意,再无其它。

    季葶笑着,看着他慢慢俯下身来,轻触了触她的嘴角,“卿之所在,吾心安处。”

    他的声音缠绵,极尽温柔。

    季葶的手抚上他的面容,从眉眼到鼻梁,再由嘴唇、滑落到下颚。

    全是梦中的模样。

    她开口,眼中泪光闪现,“君之所在,妾身恋处。谢子晏,我都忆起来了……”

    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我终是、等来你……

    谢垣晴·前尘番

    我叫元晴,是父皇最受宠的小公主。

    出生那年,父皇挥军南下,铁骑踏过之处,尸骨成山。

    熊熊的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曾经金碧辉煌的旧朝都城也瞬间变成断壁残垣。

    父皇不喜金陵的灵秀之气,将皇朝定都京城。

    登基那天,他成就了帝王霸业,我的诞生被视为一种福泽。

    我自小便与哥哥姐姐们喜好不同,骑马射箭的本领平平,却极爱诗词歌赋,众人都以为是我出生于中原的缘故,母后更是试图将我培养成大家闺秀。

    可是,并非如此。

    七岁之前,我调皮任性,今日不是揪了夫子的胡子,明日便是砸碎了进贡的琳琅玉盏,但父皇母后宠着,谁也不敢多言置喙。

    那日,我自己躲开宫女侍卫,悄然爬上明德殿的宫墙。

    听阿姐说,这是最靠近外面的地方。

    我很兴奋。

    我以为,如此就能看到她们口中一望无际的草原,自由疾驰的骏马。

    可是,没有。

    除了层层叠障的宫墙,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浓浓的失望淹没了我,攀爬在瓦片上的手都有些无力的松下。

    刚下过雨的宫墙上长了青苔,还有些滑,我站不稳步子,只能眼看着自己摔下。

    本是做好了疼痛一场的准备,却不料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淡淡的檀木香,是极为安定的味道。

    他将我放了下来,扶着我站稳,“这位小妹妹,也太过顽皮了。”

    声音带着笑,极其的温和华贵。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回复。

    我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男子。

    眉眼倦懒而温润,眸色浅淡而随意,秀气的鼻梁高挺,唇形饱满,色泽红润……一身绣着青竹的白色交领长袍,腰佩祥云宽边锦带,身材劲瘦,气质不凡。

    我们草原的男子大都身材高大,模样粗犷,便是好看些的,也大都眉眼锋利凶狠,同翩翩佳公子全无半点关联。

    他的笑意温然,我看着,竟是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丢脸。

    爬墙什么的……未免太不端庄。

    他摸了摸我的头,“刚才的动作太过于危险了,下次莫要如此了。”

    语气有些谴责,却全然不会让人生厌。

    我第一次没有强词夺理,反倒是听话的点了点头。

    我想,如此亲昵举措,他定然因为我身上的装束,而把我看作了新入宫的宫女。

    远处的公公在扬声唤他,很快,他便走了。

    后来,我派人前去打听,才知道他出身江南世家,是谢家嫡长子,且文采斐然,颇有才名,父皇应召入京,他随父面圣。

    后来,他成了太子哥哥的伴读。

    之后——

    每日去太学听讲,于我而言反倒成了乐趣。

    谢家是书香门第,百年世家,在中原的读书人中很受尊崇。

    他的父亲有经天纬地的之才,愈发父皇器重,他亦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入仕。

    后来,他回江南祭祖,逗留三月有余,再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他违抗了父皇的意愿,拒不领婚。

    我那时还只当他心高气傲,不想尚公主,怕会因此绝了仕途,为此还让太子哥哥安排,私下会见他,想要亲自劝说一二。

    可他说,“公主,我只当你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