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泰斯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他紧紧抱住青年,“西蒙,我好像做错了。”

    “为什么?”寄秋第一次看到唐泰斯这么脆弱,她伸出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如果复仇超出原有的范围,那么受害人也会变成加害人。”

    唐泰斯声音哽咽地说道,他看到失去儿子的维尔福,已经无法把他和自己记忆中的仇人联系到一起,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

    “我早已超出那个范围了。”他心中充满了罪恶感。

    “不会的,如果是我,我会更变本加厉。”寄秋安抚道,她无法感受到唐泰斯心中的愧疚感,只能笨拙的安慰他。

    第183章

    “我们要离开这里吗?”寄秋坐在马车上,看着巴黎小商店在眼前掠过,她想到刚刚已经疯了的维尔福法官,这种惩罚比杀掉他还要严重。

    “不,西蒙。”唐泰斯摇了摇头,他看着对面的青年说道,“我曾经答应过你,等事情结束后就陪你在巴黎进行艺术深造。”

    “你也说过,等事情结束后就把一切都告诉我。”寄秋轻声说道。

    “我记得。”唐泰斯叹了一口气,他命雅各布订了一条私人船只,“明天早上八点记得起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二天,寄秋跟着唐泰斯乘坐一艘游艇,她用手触碰着海面,冬天的海面冰冷刺骨,好在今天是个艳阳天,阳光打在身上暖和极了。

    一路上唐泰斯没有说话,越靠近那座阴森的监狱,他的脸色就越来越凝重,游艇靠到岸边,他脑海里出现了最黑暗的那一天,十四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勾起了他埋在心底的胆怯。

    “船已经靠岸了。”寄秋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唐泰斯手上,她冷不丁被冰了一下,‘好凉。’

    唐泰斯看着青年率先跳到岸上,青年的手一直没有放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温暖澄澈,“西蒙?”

    “没事的,有我在。”寄秋牵起唐泰斯的手踏上岸,她昂头看着跟了望塔一样耸入云宵的伊芙堡监狱。

    多年前伊芙堡已经不再关押重刑犯,搞成了一个供游客参观的景点,门口站着的向导看向来人热情的迎了上来,他打量了一下面前这对非富即贵的父子,“尊敬的先生们,你们是来参观的吗?”

    “是的,你是这里的向导吗?”寄秋友好地问道。

    “对,自从这里改成一个景点建筑,我就是这里的专属向导,有什么好奇的都可以问我。”

    向导身形高大,他原本是一个狱卒,只能领着自己固定的死工资,但改成景点之后,就有访客会给他小费,时不时遇到一些猎奇的贵族们,小费更是丰厚。

    寄秋正打算跟着向导踏入伊芙堡的大门,唐泰斯来到了她身前,“不要害怕,跟在我身后就好了。”

    她看着男人苍白的脸色,‘好像更害怕的人不是我欸。’

    寄秋想到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唐泰斯都会下意识挡在她身前,无论他是否害怕。于是就把心里那句调侃咽了回去。

    唐泰斯给了向导小费,委婉地表达他们不需要向导。

    向导收到丰厚的小费,他立马同意了,反正里面没有一个罪犯,稽查队还会时不时巡查,这对父子的人身安全没有威胁。

    唐泰斯来到一间牢房前停下,拿出向导交给他的钥匙打开牢房走了进去,寄秋紧随其后。

    他摸着墙上用石头划出来的痕迹,“我曾经被关押在这里。”

    男人席地而坐,朝青年招了招手。

    寄秋紧挨着他坐了下来,“你说,我听着呢。”

    唐泰斯抬头环顾了这座狭窄高耸的牢房,里面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墙上除了他曾经留下来记录天数的记号,还有后面进来的人留下的文字,几乎都是在向上帝忏悔,有的在墙壁上写下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他絮絮叨叨讲述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毫无保留,“……在这里我不是爱德蒙?唐泰斯,我的名字是三十四号,你看这里。”

    寄秋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那一块地砖跟别的地砖不一样,颜色更浅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这里曾经被撬开过。”

    “是的,神甫就是从这里钻出来,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唐泰斯说道,他现在心情十分平静,有自己的崽子陪伴,那段痛苦的经历不是那么难以宣之于口,“感谢他,才有了今天的我,我们才会相遇。”

    唐泰斯早已习惯在黑暗里视物,他看到身边青年眼神迷茫,从兜里掏出火柴点亮向导给他的油灯,昏暗的牢房被橘黄色的光晕照亮。

    他拉着青年的手,手把手带着去辨识哪些文字是他留下来的,“这一年我已经认命,我发现我的记忆在褪色,我心里多了一种恐惧感,所以我便把自己记忆中最美好的事情写了下来。”

    寄秋伸手拂去砖石上的青苔,她借着油灯的光读着这段文字,“十五岁,情窦初开,我们接吻了。”

    “噢,你不需要读出来。”唐泰斯尴尬地说道,他脚趾抠地,想要把这段文字从墙上擦掉。

    “好吧,那你继续讲,你还没有说神父后面教了你什么。”

    寄秋坐了回去,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撑起脑袋,“你后面那些东西都是他教你的吗?”

    “有些是,有些是后面我请人教我的。”唐泰斯说道,他也坐了下来,跟青年讲述自己在监狱里度过的时光,尽可能把事情讲得有趣一些,“……有一天,我的餐食被老鼠吃了,最后我只能把它烤着吃了。”

    “味道怎么样?”寄秋好奇地问道。

    “还挺好吃的。”

    “噗——”

    唐泰斯站起身翻开破破烂烂的床板,然后从身后抽出匕首撬开一块地砖,“但愿它还在。”

    寄秋凑了过去,看到下面竟然压着一沓布条,她拾起一根,上面还写着文字,“这是书?”

    伊芙堡建立在礁石上,再好的纸张也会被湿气腐蚀,只有布片才能保留下来。

    “是的,这是属于神甫的东西。”唐泰斯小心翼翼地吹去上面的泥土,他把一堆团在一起的布条整理好,并且排好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