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同舟归去时,妙玉唱了第二首长词‘东风吹碧草,年华换,行客瘦西湖。见梅吐旧英,柳摇新绿,恼人春色,还上枝头。

    寸心乱,北随云黯黯,东逐水悠悠,斜日半山,暝烟两岸。数声横笛,一叶扁舟。

    青门同携手,前欢记,浑似梦里扬州。谁念断肠南陌,回首西楼。算天长地久,有时有尽,奈何绵绵,此情难休。拟待倩人说与,生怕人愁’。

    对于这首词,曹宪反而有些踌躇,只因这首词虽然辞藻华丽,寓意也很清楚,不过却不甚押韵,也不合此时的一贯格式。

    “岩儿,你可见过那张叔珩作过这种奇怪的词?”

    曹岩正在仔细品味这首长词,听见爷爷发问,赶紧躬身道:“孙儿没见过。”

    来阶微笑道:“前几日我也见过那张焕,此人潇洒随意,气质不俗,也许真是他做的。”

    曹宪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诸如王良飞金浩等人,却只留意妙玉的一笑一颦。特别是那金浩,见妙玉今日如同月宫仙子一般,更是恨不得马上抱在怀里肆意轻薄一番。

    至于大多数人,却早就被剧情所吸引,不时或欢呼或赞叹。

    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台上的戏也快到了第一场的尾声了。终于到了白娘子和许仙成亲,台上忽然间焰火绽放,钱翼等人齐声演奏喜乐。台下观众受了感染,也是欢声雷动,不少少女还喜极而泣。此时的妙玉已经换了一身大红喜妆,和刚才清纯的扮相比起来,多了一份雍容华贵。脸上羞怯怯的表情,正所谓‘低眉垂眼做新人’了。

    张焕虽然早就见过妙玉这幅扮相,此时见了仍旧惊艳不已。苗影早就看花了眼,一时也忘记了这个妙玉是自己的情敌,将手掌拍得通红,不停地叫好。

    台上演到了一夜洞房至天明时,配乐又是一变,乐声缠绵悱恻,妙玉也开始第三次唱诗。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听到这首诗,那些即将参加花魁大赛的姑娘们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黛黛姑娘一脸羞恼,自己最大的依仗就是上官学士的新作。无奈在这三首诗词面前,却毫无亮点。那妙玉不是笨蛋,既然敢此时就唱出这几首好诗词,后日必然有更好的佳作。至于歌舞乐器,若说是今日之前,黛黛敢说最差能打个平手。如今妙玉如日中天,如何相抗?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张焕虽然没什么野心,不过也深知这个时代身份的重要性。自己没什么依仗,只有走科举一途。思来想去,目前最大的机会就是曹宪。当初排练戏剧,并拿出这几首诗词,一来帮助了妙玉,二来自己也扬了名,说直接点就是给曹宪留下印象。哪想到这样一来,竟然使得妙玉形成了‘未战而屈人之兵’之势。

    此时台上乐声又是一变,忽然变得沉闷起来,原来是法海和尚出场了。法海出场之后,屡次三番挑唆许仙,引来台下一片骂声。

    “臭和尚,他妈的滚回去念经去!”

    “这秃驴,可恶至极!”

    “王八蛋,打他!”

    有人忍不住就向台上投掷了杂物,一时跟者如云,什么顺手就扔什么。还有数十名少女跳脚大骂,竟然脱了绣花鞋扔了上去,一时台上台下乱作一团。

    好在这一场戏基本已经结束了,幕后的李逸见势不妙,赶紧结束了这一场戏,拉上了幕布。台下仍旧叫骂不休,许久才停止下来。

    这时幕布再次拉开,杜枝娘一脸笑意走了出来。“各位乡亲父老,这只是一场戏罢了,承蒙诸位垂青,还望下一场不要如此激动才是。若是再扔东西,不妨扔些黄白之物,多多益善。”

    对啊,这只是一场戏罢了,刚才为什么那么激动?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多哑然失笑。

    其实张焕对舞台剧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拿到此时,那就是惊世之作了。看惯了死板的戏曲,如今换个新奇的口味,众人不免入戏过深。

    “杜大娘,再来一场!”

    “是啊,让妙玉娘子再来一场!”

    杜枝娘微微一笑,大声道:“如今天色已晚,再者妙玉等人也都疲乏不堪,实在不能再登台了。不过诸位放心,明天还是酉时末准时开戏,还望各位继续捧场。”

    说完也不顾台下群情纷纷,走回去拉上了幕布。

    众人吵吵闹闹半天,见实在没戏,也都各自散了。

    张焕携了苗影的手,也跟着人流回到了客栈。

    第十四章 妙玉和苗影的初会

    一回到客栈,苗影的小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焕一脸微笑,只是静静地聆听。苗影还再三追问,结尾时白娘子会不会和许仙分开。得到张焕的保证,也说得累了,这才安静下来。毕竟年纪小,又闹了半天,不一会苗影就躺在张焕怀里睡了过去。

    翠玉楼那边虽然已经关了门,不过里面却灯火通明。因这几日杜枝娘都不准备接待客人,众姑娘也都去了庙会,给妙玉加油助威。回来后众人相继对妙玉道贺,杜枝娘又摆了酒席庆祝。

    妙玉不敢多喝,小酌几杯就回了自己房间。对着铜镜,妙玉拿起一支眉笔,踌躇一会还是放了下来。

    “死木头,也不知道来一趟!”

    妙玉轻笑自语,心里却想着张焕那家伙在做什么。还有那个苗影,到底长的何等摸样?想了一会儿,妙玉唤来钱兰儿,低声吩咐了几句,钱兰儿抿嘴一笑点头答应了。

    “叔珩,昨夜妙玉娘子唱的诗词,是不是你的手笔?”次日刚到学堂,张焕就被曹岩拦在了门口询问。

    张焕点点头:“不满曹兄,正是拙作。”

    曹岩擂了他一拳笑道:“果然是你!昨晚回去,祖父着实夸奖了你一番!”

    张焕一愣,自己和曹岩关系好,却没见过他家人。

    曹岩见他发愣,笑道:“这事是我不好,一直没告诉你,祖父名讳宪。”

    得知最好的朋友竟然是曹宪的孙子,张焕心情大好,和曹岩天上地下,诗词歌赋乱侃了一通。下学后,张焕只顾着赶往客栈,浑没留意钱兰儿正悄悄跟着自己。钱兰儿跟到客栈,记住店名,飞跑着向翠玉楼去了。

    “看清楚了吗?就是刚才那穿白衣的小子,十日晚庙会结束散场时再动手。”墙角处露出一张脸,赫然正是胡飞。

    身边一个高大粗壮的黑汉子点点头,胡飞挥挥手,俩人悄然离去。

    张焕进了客栈,吩咐店小二仍旧把饭菜送到房间。苗影待得无聊,让伙计帮着买来了笔墨正在写字儿玩,见到他回来,喜滋滋的迎了上来。

    “这字写的不错。”张焕也已经知道,苗影不但识字,还读过不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