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捻须道:“诸位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那么,接下来讨论另一件事吧。承乾肯定不能再执掌东宫,诸位爱卿以为,谁可为新太子?”

    这句话一出,众人再次沉默下来。除去李承乾,皇上的嫡子只剩下魏王和晋王。如今看起来,确实是魏王稳占上风,然而君心莫测,万一皇上心里中意晋王,此时出言支持魏王岂不是自找苦吃!岑文本等人虽然恨不得马上立李泰为太子,此时见无人开口,也不好做出头鸟,只是默然不语。

    李世民看着房玄龄道:“房爱卿,你先说说。”

    “这个……”房玄龄犹豫一下,躬身道:“此事请皇上乾纲独断,臣不敢妄言!”

    李世民面色不豫,左右一看,见就连长孙无忌都低下头不做声,心里颇有些恼火。忽而一眼见到后面的张焕,沉声道:“张焕,你来说说!”

    张焕知道讨论这种朝廷大事时,自己没有说话的机会,因此只顾着呆呆的听着。忽然被李世民点名,又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赶紧起身道:“皇上恕罪,臣刚才走神了,皇上,可是散朝了?那么臣告退!”

    张焕话音刚落,不少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房玄龄却很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眼中颇多赞许之意。

    李世民也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沉着脸喝道:“朝堂之上也敢儿戏!张焕,你可知罪?”

    张焕赶紧伏地道:“臣不知有何罪过,请皇上治罪。”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笑声。不知有何罪过?那还治什么罪!

    李世民一愣,忍笑道:“治罪的事情稍后再说,你先说说,何人可为新太子?”

    “此等朝廷大事,微臣不敢妄言,也没有主意。”张焕刚才故意装傻想要蒙混过关,不料李世民紧追不舍,只好出言推脱。

    李世民怒喝道:“放肆!身为朝廷命官,岂可毫无主见?朕今儿偏偏就要问你,若是再敢推脱,朕定然严加治罪!”

    张焕叹口气,眼见无可推托,只好道:“魏王文采斐然,在朝廷中名气极大。晋王生性善良,友爱兄弟。俩位皇子各有千秋,臣实在无法取舍,请皇上恕罪!”

    张焕虽然表面上不偏不倚,不过却将‘生性善良,友爱兄弟’四个字加重语气说了出来。虽然没有明说,实质却是在指责李泰心胸狭窄逼迫兄弟。不但是李世民,其他大臣们也都听了出来,明摆着张焕是在支持晋王了。有心思灵活的不免就在猜度,这是否也是卫国公的意思?

    岑文本和刘洎对视一眼,赶紧起身道:“皇上,臣以为张都尉所言有些道理!”

    李世民有些惊讶:“哦?说来听听。”

    “皇上,张都尉也说了,晋王生性善良,友爱兄弟。这等性格若是在普通百姓家中,乃是一大福气!然而若是为太子,只怕难以继承皇上的千秋大业!”

    “臣附议!”岑文本刚说完,刘洎、杜楚客等人随声附和。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岑文本是明褒暗贬之意。趁着李世民不备,长孙无忌暗暗对褚遂良使个眼色。

    褚遂良出班道:“皇上,臣以为,正因为晋王生性善良,以后才可以兄弟和睦相处!若是魏王为太子,皇上欲将承乾太子置于何地?”

    李世民闻听身子一震,褚遂良短短的一句话,就击中了李世民的软肋!自己费尽心思给了承乾活路,万一将来真的有不良之事发生,自己岂不是白费心机!再者褚遂良出自关陇贵族,和长孙无忌关系深厚,他出面说话,李世民自然要考虑这是否是长孙无忌的意思。

    刘洎道:“皇上,魏王曾经和臣等说过,和承乾太子之争,乃是为了我大唐江山,并非为了私人恩怨!假如自己为太子,必定会善待兄弟!”

    褚遂良冷笑道:“这话骗骗别人尚可,岂可蒙骗皇上?”

    刘洎大怒:“你说什么!皇上,臣弹劾褚遂良污蔑大臣!再奏请皇上,请立魏王为太子,如此,朝廷幸甚!百姓幸甚!”

    “皇上,臣等附议!”岑文本等人眼见已经撕破了脸,赶紧齐声附和。

    一些骑墙派见势不妙,也赶紧出言支持李泰。褚遂良这边,只有孔颖达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支持,其他支持的都是些小官,一时之间岑文本等人大占上风。

    李世民见几乎满朝都是赞同李泰的声音,心里反而狐疑起来!难道真的如承乾所说,李泰暗中结党,朝廷大臣多半都投靠他了不成?为帝王者,首要就是掌握平衡之术,朝中只有一个声音,并非是好事!李世民本想问问长孙无忌的意思,却见他闭目不语,心中更加犹豫不定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易储(中)

    虽然已经是秋季了,西内苑景色依旧十分迷人,然而李世民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湖水。长孙无忌垂手站在一边,眼睛直直的盯着一棵柳树,就像那棵树上忽然开花了一样。

    李世民收回目光,语气带着怒意道:“辅机,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怎么想的?”

    刚才的朝议,除了吵闹成一团之外,并没有决定东宫之主的归属。岑文本等人闹腾的越凶,李世民心里就越是不踏实。最后索性让大家都回去,改日再议此事,只是把长孙无忌留了下来。到了西内苑之后,李世民出言询问了俩次,长孙无忌都是默然不语。

    “皇上,那么臣就放肆了。”长孙无忌欠欠身,低声问道:“皇上是想让魏王一个人活下来,还是想让诸位皇子都活下来?”

    李世民大惊道:“你的意思是……”

    “皇上,魏王如今就敢明目张胆逼迫承乾太子,那么一旦登基之后,皇上认为他会放过承乾太子,甚至晋王等人吗?”

    “雉奴?青雀不会对付他吧!”

    “皇上,臣不敢胡言乱语,皇上去调查一下便知!皇上要想保住所有皇子们的性命,就不可让李泰得登大宝。臣还有件事要禀报皇上。”

    “何事?”

    “皇上,午时接到太原刺史的八百里加急文书,言说农夫开垦农田时,挖出一块石碑,上面有‘治万吉’三个大字!皇上请看,这是拓本。”长孙无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双手捧给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来一看,果然是‘治万吉’三个小篆。

    “治万吉……治万吉……”李世民喃喃低语,心头若有所思。

    “朕知道了,辅机,你先退下吧。朕会好好想想。”

    “臣告退!”

    长孙无忌退下后,李世民又将那张纸端详几遍后,揉成一团扔在了湖水中,转身离开了西内苑。李世民离去之后,一个黑影蹑手蹑脚走到湖边,用一根树枝将那团纸勾了回来,揣在怀中迅速离去。

    一个时辰之后,这张纸就摆放在了李泰得面前。听完某人的描述,再看看略微有些模糊的三个字,李泰眼中寒光一闪,几把将那张纸撕得粉碎,洒在地上狠狠地跺了几脚。

    次日的早朝虽然如期举行,不过李世民仅仅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宣布了对李承乾的处理决定——李承乾及其家眷废为庶人,合家贬往黔州,三日内必须启程,不得有误。

    发下这道诏令之后,李世民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对于大臣们其他的进谏置若罔闻,很快就下令散朝。

    李泰和岑文本等人极其失望,原本想借着今日的朝会,将太子之位确定下来,没想到李世民根本不予理会。李泰沉思之余,就想到了昨天那张纸条!散朝之后并未回府,而是前去寻找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