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不断向深渊下坠、崩塌的世界中,女孩子身处的民宿房间一角却始终完好无损,隔绝了屋外的血腥味和喧嚣。

    五条悟站立在空中,垂首便可见她的动态。

    她是近乎黑白的世界里唯一一抹亮色。

    橙色的女孩子坐在床沿垂着眉眼,月色如河在她身上静静流淌。

    她喃喃着:“悟君真是的……”

    许久,戚风才从床头的背包里抽出包装精致的礼物,是她特意为五条悟准备的。

    她叹了口气:“等写完报告就去找他玩,顺便把这个送给他吧。”

    受了委屈的女孩子,直到现在还在想着如何安抚五条悟。

    但这样一如既往的温柔,却更像是抵着五条悟心口的利刃,比她冷漠,比她绝情还让人更加钝痛。

    五条悟闭上眼,转身离开。

    他必须要尽快出去。

    尽快地……

    确认真实的戚风的情况。

    光是想到戚风还活着,他就无法忍耐了。

    所以……

    五条悟抓住了新的幻境,以最强之姿强硬地挤入了不存在的记忆之中。

    他从被迫接受记忆的猎物,成为了主动出击的猎手。

    他轻踩着步子进入一个又一个幻境,像是死神一样审视着五条悟们用他们的傲慢、用他们的幼稚、用他们的不理解、用他们的不尊重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戚风。

    但他们,却偏偏获得了幸福,使戚风停驻在他们身边。

    可是……

    戚风不是真的幸福。

    笑容和温柔只是她的保护色。

    他站在她身侧,却像隔着银河。

    所以……

    五条悟为所有的自己执行了死刑。

    第一个五条悟死于毫无距离感的玩弄。

    第二个五条悟死于固执己见的自大。

    第三个五条悟死于从未考虑他人的任性妄为。

    ……

    第二十五个五条悟死于漠不关心。

    他是杰的朋友,却没有看出夏油杰哪怕一点不对,被苦夏的理由轻易骗过。

    他是戚风的朋友,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抚慰贴贴,忽略了心思比任何人都要细腻、对杰比任何人都执着的戚风,才是需要治愈的那一个。

    直到戚风借着出差之名消失月余,定时定点发送的邮件断了后,五条悟才后知后觉发现女孩子去追寻夏油杰,结果被困在了夏油杰掌管的新教本部。

    这个幻境的五条悟无能又无力。

    杀死他只会加速世界的崩溃。

    所以五条悟暂且留他一命,他直接打穿了夏油杰的本部,箍紧双生子之一的咽喉威胁另一个说出戚风的下落,最后在本部的最深处,找到了昏睡的戚风。

    脑内轰然一片。

    她身上衣服名贵,质地柔软,颈部和手腕都戴上了同色系的颈饰和腕饰。

    头发长到了腰际,柔顺且泛着光泽,看起来被精心照管着,衣食住上都没有苛待她。

    只除了自由。

    她面色苍白消瘦,紧蹙的眉像是陷入了无望的噩梦。

    她细白的脚腕上戴着限制咒力的脚环,房间四处又是多重结界和禁制。

    怒气,止不住地泛上心底。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个笑话。

    他一直避免着和幻境中的戚风接触,现在却克制不住地、颤抖地伸出了手。

    五条悟扯断了戚风的脚环,将她按在怀里抱起来。

    直到这时他才切实地感受到她轻下来的重量,透着骨感的膝盖抵着腰腹,比之前更为硌人。

    戚风趴伏在他的肩颈,渐渐苏醒了。

    她因为不知状况而僵硬着,许久,才像是小兽一般轻轻嗅着。

    “悟君?”

    她就要抬起头来,可是被五条悟按下了——他现在这幅怒气难消的狂躁状态,并不愿意让戚风看见。

    他解除了无下限术式,宽厚的手掌穿过女孩子的发间,摩挲着她的脸颊,无声地安抚。

    她认出他了。

    接着,就感受到了指腹的湿意和热度。

    那双漂亮的橙色眼眸一定氤氲出了雾气,才会在他手上下起了雨。

    “你怎么才来呀。”

    她的尾音带上了宛若小兽呜咽的鼻音,像在撒娇。

    戚风主动地、发颤地抬起手抱住了五条悟,还蹭了蹭五条悟的掌心,被泪水打湿浸润的地方立即烫灼起来。

    也像岩浆一般灼烧着五条悟的心底。

    他简直无法想象戚风在这里等了五条悟多久。

    才会让高中后就从未在他面前展露痛苦的戚风,露出了脆弱的像是被雨水打翻在地的花朵的狼狈模样。

    他怒气更甚。

    带着女孩子的腕带和颈饰也被五条悟外放的咒力击散坠落。

    这时,五条悟才发现她手腕上满是没有痊愈的红痕,腕带原来是防止她伤害自己的保护措施。从夏油杰对她的照料程度来看,得是划的多深才仍然留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