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如一把锋利的长剑,将刘备冲上大路的先锋一斩两断,留下一地的鲜血和残尸。刘备军心胆俱寒,没死的掉头就跑,一个个也顾不得身前就是自己的同伴,凡有挡道的,上前就是一刀。

    刘备看着飞驰而至的铁骑万念俱灰,自己厮杀了一夜,前后损失了近三千人,自己也数次身临险境,眼看着就可以将曹冲斩杀于阵前,却被这赶来的骑兵一冲,功归一溃。他愣愣的站着,慢慢松开了手,长刀当啷一声落地。他身体摇晃着,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低下了头,乱糟糟的头发垂了下来,挡在他的眼前,一些白发在初升的阳光照射下,刺眼无比。

    “主公速退。”赵云飞速退下大路,架起刘备就走。刘备嘶声大叫:“走什么走,折损三千人,一无所获,我连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都抓不住,还有何面目见天下英雄。”说着,痛哭失声,泪流满面。

    “主公,胜败乃兵家常事,岂可一时失利就乱了心神。”诸葛亮一面大声劝慰,一面组织人马急速后撤。“三千人有何可惜,大不了从头再来。”

    “军师说得是。”赵云大声叫着:“骑兵之后,必有步卒,我军苦战一夜,还是速速退回船上为好。”

    刘备泣不成声,任由得赵云架着他飞奔,一言不发。庞德和阎行追杀了一阵之后,见山涧中不利骑兵行走,只得退了回来,任由赵云和诸葛亮护着刘备仓惶而去。

    曹冲收拢了残兵,由两千骑兵护卫着,出了郝穴不久,就在回江陵的路上赶上了曹操。一见曹操,他就跳下马迎了上去,见曹操面色惨白,胸口的衣服上鲜血点点,想起自己竭尽心力想阻止赤壁大败,没想到还是无能为力,不仅自己被曹操责骂,差点被人毒死,手下也损失惨重,苦心训练的五百人现在只剩下身后不到五十人,而且全部带伤,可谓凄惨之极,不由得感到一阵伤心,眼中流出泪来。曹操见他流泪,以为是担心自己,连忙轻声劝道:“仓舒,为父无大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再说了,张仲景不是还在江陵吗,有他在,为父死不了的。”

    曹冲见他会错了意,心中不禁暗笑,却也顺势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担忧,关心了一下曹操的伤势,曹操将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曹冲听说动手的果然是那个大乔,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个嫁了孙策一个就做了寡妇的大美人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勇气,这个老曹也挺怪,居然能将这个大乔放过了,难道还想收入房中?他瞟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马车,压抑着下去看看这个三国最有名的美人之一的大乔的冲动,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曹操见他叹气,再看看站在远处浑身是血的黄忠等人,不由得轻笑道:“仓舒,还剩多少人?”

    “一百虎士还剩下二十八个,黄忠部还有十三个,魏延部就剩下他的七个亲卫,总共还有四十八人。”曹冲提到这事就觉得伤心,这些可都是他的骨干力量啊,想着以后以他们为基础再扩充的,平时当个宝贝似的护着,没想到辛辛苦苦多少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且莫悲伤,为父再给你补足就是了。”曹操见他一脸丧气,不免笑了,自己损了几万人也没伤心,这孩子才折了几百人,就心疼的这个样子,到底还是个孩子。

    “多谢父亲。”曹冲强笑了笑,又说道:“只要父亲平安,别说折损了这些人手,就算孩子自己战死沙场,也是值得的。”曹操听了,欣慰的一笑,吩咐起程,一路走一路和曹冲细说发生的事情。

    “乌头茶,孙匡居然下的是乌头茶?”曹操一听这话,立刻黑了脸:“不是腹泻的药?”

    “不是,大师说是乌头茶,症状和乌头茶相似,但五到十天就会送命。”

    曹操的脸色阴了下来,半天没有说话,仿佛是累了一般躺在锦被上沉默不语,老半天才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从姐死了,孙匡说是火起的时候落水而死,尸体都没找到。”

    曹冲大惊,他直起了身子,盯着曹操的眼睛,欲言又止。想了片刻,他露出一丝冷笑,哼了一声:“孙匡在哪儿?”

    “在后面。”曹操看着曹冲眼中的寒光,眼角露出一丝满意,却又说道:“他下毒害你,我自然要把他交给你处理了,别急,到了江陵再说。”

    “不用,他看不到江陵城了。”曹冲忽然笑了一声。曹操听了,也笑了。他敲了敲车壁,一直伴在车边的许褚探过头来:“仲康,前面的驿亭休息一下。”

    大军在前面不远的驿亭停下了脚步,众人不知为何丞相才走了一个时辰不到又要停下休息,都聚了过来。只见曹操的车帘掀开,父子两个脸色苍白的坐在车里。曹冲面带杀机,看也不看围过来的众人,对许仪招了招手:“去将孙匡带过来。”

    孙匡很快就被带到了车前,他看着面色不善的曹冲,苦笑了一声,无奈的低下了头。曹冲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跪着的仆人和侍女,声音干涩地问道:“孙匡,你可知罪?”

    “我有何罪,我送茶叶的时候就告诉你要多煮了,有言在先,你腹泻关我何事?”孙匡强辩道。

    “我不问你乌头茶的事。”曹冲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问你为何要杀我的从姐。”

    孙匡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会儿煞白一会儿胀红,他嗫嚅了半天才说道:“我……我没有……杀她,是她……自己落水的。”说着话,却低下头,不敢看着曹冲充满杀气的眼神。

    “敢做不敢当,枉为大丈夫。”曹冲不屑地哼了一声,从许仪的腰间抽出长刀,刀尖拖在地上,发出“丝丝啦啦”的声音,让人胆寒。他走到孙匡身后的一个仆人侧面,寒声问道:“我从姐是怎么死的?”

    “夫人……夫人是……落水……”他的话还没说完,曹冲大喝一声,双手握刀,一刀枭首。那仆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脖腔中喷出的鲜血喷了正扭过头看他的孙匡一脸,孙匡被热血一喷,却觉得寒从心起,遍体冰凉。

    曹冲扭头不屑地看了孙匡一眼,又走到第二个仆人面前,同样问道:“我从姐是怎么死的?”

    “夫人……夫人……夫……”两个字还没吐全,曹冲又是一刀,砍断了他的脖子。他连问三人,连斩三人,剩下的就是几个侍女了。他走到一个穿着比较突出的侍女面前:“你是我从姐的陪嫁吧?”

    那个侍女花容失色,浑身颤抖,连连点头。

    “那我从姐是怎么死的?你应该知道吧?”曹冲抬手指了指孙匡,“你别指望他了,他今天是死定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能蒙过我的人不多。”

    “夫人……夫人确实……是落水而死。”那个侍女战战兢兢地说道。

    “可惜,本想饶你一命,你却自找死路。”曹冲叹了口气,双手握刀高高举起,正要劈下,那侍女吓得大叫道:“公子,公子,我说我说,是……是他掐死的。”

    曹冲顺着她纤细白嫩的手指看着孙匡,嘴角挑起,放下了长刀:“说,他是怎么掐死我从姐的?”

    侍女松了一口气,这才慢慢将事情说了出来。孙匡那天拿乌头茶去给曹冲,正巧被她看见了,她和曹冲姐弟情深,当然要阻止孙匡,孙匡辩说不成,一怒之下,竟然伸手掐死了她。然后又给身边的人许下重诺,事成之后回到东吴一定重赏,他身边的人本来就是东吴孙家的人,对此当然不能有任何意见。而这个侍女是唯一的曹家的人,便她虽然是曹家的人,却是孙匡事实上的小妾,早被文采出众,相貌堂堂的孙匡所吸引,一听孙匡要将她扶正,便也没有多想,就应了下来。

    “早知如此,还是当初狠下心杀了你好。”孙匡长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挺起了胸膛说道:“不错,乌头茶是我下的,你从姐也是我杀的,你杀了我吧。”

    “你来做人质,玩诈降,本来就跑不掉,你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曹冲挑着嘴角笑了笑:“我第一次和你见面就说过,你不要亏待我的从姐,否则我饶不了你,看来你没有听进去。”

    他挥了挥手道:“将这些人全杀了,孙匡剁成肉醢,送给孙权尝一尝。我替他剪除了这些碍事的枝枝叶叶,他没有后顾之忧,也该放心一战了。”

    他说完了轻松地跳上了车,却将旁边观看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一直都以为仓舒公子仁慈,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雷霆手段,将孙匡的人全部斩杀也就算了,反正这年代杀个把仆人小妾也是常事,杀孙匡也是正常,他是做人质的,这孙权都把水军给烧了,孙匡也该死了。但做成肉醢,还要送给孙权尝尝,却还是有点让人震憾。那些本来觉得仓舒有些妇人之仁的人不免缩了缩头,暗自吃了一惊。

    “你杀孙匡是因为你从姐?”曹操有些不解的问刚爬上车来,一脸杀气的曹冲。

    “是,谁动我的家人,我就要谁的命,管他是谁。”曹冲气哼哼的坐下,想起那个温柔可人的堂姐居然被孙匡活活掐死,不由得又流出泪来。他一听到从姐死了,就觉得可疑,这么多仆人侍女都不少一个,唯独从姐掉江里淹死了?他想起了那天孙匡手上的抓痕,就怀疑到了孙匡,可恨孙匡当时还说是从姐发雌威挠的,原来果然是这么回事。他虽然是个冒牌的曹冲,却为从姐和那个真正的曹冲之间的感情所动,潜意识的认为从姐疼爱的就是自己。何况这个从姐命也太苦了,从小丧父,作了孙家的媳妇也没享什么福,唯一感到开心的就是孙匡对她还不错,没想到最后居然被这个还不错的丈夫亲手掐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从姐,他都必须杀了孙匡才解恨。

    曹操看着伤心的曹冲,沉默不语,眼角的皱纹却露出一丝笑意,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红晕。

    大军回到江陵,曹操立刻给曹冲补足了人手。黄忠升为偏将军,魏延升为裨将军,手下卫士增至一千,由他们二人到各营中自行挑选。又从武卫营挑了二百虎士,曹冲将经过这次血战的二十八个虎士全部分下去让什长伍长,另挑了十人到自己身边。

    忙了两天曹冲总算将人手补齐,在麋氏姐妹和赶来的蔡玑的护理下,有张仲景这位大师的药粥调理,他的身体也恢复了健康。这天正在校场里看着黄忠和魏延对着那帮新人训话,曹操派人来找他,说有要事,要他立即前去。

    第三十九节 反攻

    曹操的脸色很不好,一来是他的身体不好,经过张仲景的诊断,大乔那支铁钗伤了他的肺,要长期静养,最好是能动手术将肺中的坏死部分切除。后面的话张仲景没能说,曹操知道他的意思,这种外科手术,只有华佗有把握,张仲景作为一代大师,长项在方剂,对这个却并不精通,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华佗的麻沸散,要动刀就只有让曹操生挨着。曹操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挑战性太高,还是缓缓再说。

    二来是曹操的心情很不好。周瑜近三万精兵上岸追杀,全盘接收了他遗弃在大营里的物资不说,还穷追不舍,要不是张辽反应比较快,带着所部人马死死的顶住了他的攻击,只怕周瑜会一路追到江陵来。尽管如此,情势还是不容乐观,张辽所部和随后从夏口撤回的徐晃所部共一万多人被周瑜的三万人堵在华容城,进不得退不得。曹操大为光火,本想派于禁等人前去支援,但他们都被火烧得不轻,在水寨中的人手折损殆尽,五子良将三个被烧了,两个被围了,让曹操不能不上火。

    那一万人丢得,张辽和徐晃丢不得。

    曹操盘点了一下帐下的将军们,居然发现一个问题,他手下几十个将军,但除了这五人以外,能独立领兵的还真不多,冯楷、路招这些人跟着大军行动还中规中矩,真要让他们独立行动,特别是这种大败之后的救援行动,确实有些让他不放心。

    曹仁倒是能打,但这一路不利骑兵行军,他去了作用也不大。曹操想来想去,又想到了曹冲。曹冲在这次堵截刘备的战事中,表现出了足够的决断力和选择战场的眼光,先是凭着有利地形,五百人将刘备孙贲的六千人堵在山涧里进退不得,后又凭着一个弯口,五百人堵住了刘备三千亲军,愣是让他折损两千多人而未能前进半步。这些让曹操很满意,所以很自然的又将这次任务交给了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