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阚唔了一声,倒也没多想什么。他站起来,推开窗子,看着窗户外面那幽静的小院。

    “阿嬃,还记得我们刚来沛县的时候吗?”

    “啊?”

    “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和母亲就住在这里……那时候,我只有一个母亲,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抛开那些产业不说,老唐、审食、老曹、灌婴……我身边有了很多的朋友。他们把我当成兄弟,在我困难的时候,一直不离不弃。我曾发誓,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我今日放人一马,他日会连累很多兄弟朋友。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让他们遭受无妄之灾。阿嬃,我现在只要软弱半分,将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你明白吗?大姐的事情,不是我无情。如今我和刘季,已经是不死不休。”

    刘阚转过身,“如果我倒霉了,刘季绝不会给我翻身的机会;同理,我也不能放过他。”

    “真的不可以吗?”

    吕嬃眼睛红红的。从小在父母,兄长、姐姐的呵护下长大,她又如何能了解,这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甚至比真刀真枪的拼杀更加凶险。见刘阚不点头,心中升起一种失落。

    刘阚点点头:“绝不可以!”

    “那我明白了!”

    吕嬃缓缓的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说:“你杀刘季我不管,但你绝不能伤害我姐姐。”

    “你……”

    吕嬃露出笑靥,“等天亮了,拜见过婶婶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阿阚,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坏人,所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不过记住我的话,不许伤害我大姐。

    很夜了,我去隔壁休息。

    天亮以后记得叫我,我们一起回家。”

    刘阚忍不住也笑了,“那你就先去歇息……要不要我通知你父亲,你今晚不回去了?”

    “已经喝过了别离酒,回去作甚?再说了,我已经让小猪告诉家里了。”

    小猪,是吕嬃的弟弟吕释之。

    因其体型臃肿肥胖,故而绰号小猪。

    刘阚送吕嬃回房休息,然后又回到了屋中。

    不一会儿,一名头裹赤帻的青年悄悄的走进来,“东主,还是没有找到刘季等人。外面开始宵禁了,我们不好再继续寻找……您看,要不暂时停止?等明日再继续寻找刘季?”

    刘阚想了想,“到这个时候都没有发现刘季的影子,估计也难找到他了。这家伙属耗子的,很会躲藏。弄不好已经不在城里了……这样吧,让大家停止搜索,明日随我回酒场。

    留几个人在城中,盯住几个人,几个地方。

    一个是樊哙的住处,还有夏侯婴的动向……另外,再盯住吕宅的动静,找专人跟上萧何。

    特别是萧何,绝不可放松警惕。”

    青年点了点头,“那我先告辞了!”

    这青年,名叫陈道子,是陈义的弟弟,同时也是阳武有名的游侠儿,箭术精绝,剑法超群。但凡一些大族,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才。特别是这种游侠儿的培养,更加重视。

    逢乱世时,这些个游侠儿能迅速的组成一支武装,保护家园。

    如今大秦治下,倒也平静。陈道子呆在家中也无事可做,于是陈义干脆让他到刘阚这里帮忙。人非常的精明,而且做事也很缜密,心思细腻,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才。

    可是连这样的人都找不到刘季的影子,这家伙,难道真的是属耗子的吗?

    刘阚伏在窗台上,看着皎洁的明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刘阚护着吕嬃,赶着车回家了。

    出城的时候,还和任敖开了两句玩笑。任敖也是嘻嘻哈哈的说笑了两句,还冲着吕嬃指指点点,让吕嬃的脸羞红。车仗先出城,刘阚留在了最后,被任敖偷偷的拉到一旁。

    “阿阚兄弟,昨晚萧先生找我,托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话?”

    任敖显得有些尴尬,轻声道:“萧先生说,雍齿已经死了,事情也已经结束了……县主现在很惶恐,得饶人处且饶人。他说,你可以继续好好做你的生意,别再继续折腾了。”

    刘阚冷笑一声,“你告诉他,只需州官点灯,不许百姓放火?如果这次是我倒霉的话,他会站出来这么说吗?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萧先生对我的好意,我会牢记心中。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就要做好承担什么样的后果。雍齿是雍齿,和我没有关系。”

    任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子……不过你既然决定了,我会把话转达给萧先生的。

    阿阚兄弟,这件事情我不好说对错,只是你注意好分寸,别把事情搞太大了。”

    刘阚笑了笑,点头表示明白。

    拱手和任敖告辞,大步流星的追上了马车。

    看着刘阚离去的背影,任敖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门房里,曹参走了出来。

    “你都听到了?”

    任敖笑道:“我早就说过,阿阚决不可能退让。这种事情要换做你我,怕和他也一样吧。”

    曹参沉默了片刻后说:“萧大哥这个人很不错,只可惜啊,被这沛县的城墙给圈住了。”

    “管他呢?只要别把我牵扯进去就行。”

    任敖说着哈哈大笑,但是那笑声中,却透着几分无奈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