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阚和钟离昧开始算计起来。

    四五百童子,三百护军?

    “阚兄弟,看起来不好办啊。”钟离昧苦笑一声,“就算这些秦军不是你们老秦军,但十五比一,我们可是没有胜算。”

    “十五比一?”

    刘阚冷笑一声,“我看你还是少算了。徐市不是傻子,既然他干出这种事情,岂能没有防范。

    依我看,他还会从盐仓再借调兵马,协同一起,沿途护送。

    盐仓本地驻军有两千人,那么计算起来的话,至多可以拨给徐市五百兵马。

    呼……昧兄弟,你应该按照八百人计算才可以。也就是说,四十比一,才是个准确的数字。”

    “四十比一?”

    不仅是钟离昧,几乎所有人,都流露出绝望之色。

    这分明……就是一场根本打不赢的仗嘛。好吧,就算刘阚能一比一百,自己拼死了一比一百。扣除这二百人,还是六百比二十的悬殊兵力。这场仗,该怎么打呢?钟离昧心中忐忑。

    第一百三十六章 马耳山(一)

    清晨,天有点阴。

    徐市拒绝了赣榆县尉的挽留,登上了一辆四马安车,而后下令出发。

    按照秦时的说法,可以在车中站立起来的,名为高车;在车中安坐的,名为安车。就是三面厢壁,一面车帘,和后世的厢车非常相似。徐市上车之后,就一言不发安坐车中,闭目养神。

    这两天,总觉着有点心神不宁,好像要出什么事。

    徐市是方士,虽然并不是别人口中所称的活神仙,但在某些方面,他的确有常人难以比拟的优势。比如他的感知能力,就非常的强烈。特别是三次出海失败以后,这感觉越发明显。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

    三次出海,每一次在启航之前,他一定会沐浴斋戒,推演吉凶。

    明明是好日子,启航的时候也是好天气。可偏偏出海之后,不到一日光景就风云突变。巨浪排空,海风呼啸。三次出海,三次被风浪给推了回来,连带着还折了三艘海船,损失颇重。

    一次这样的经历,两次这样的经历……

    饶徐市是个心智坚强的人,也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自己做的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徐市心里很明白。有道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心里一旦有了鬼,整日里就有些神神道道,惶恐不安起来。三千童男,三千童女……这是多少个家破人亡给征召出来的数字?连续几次失败,让徐市也感到了一种难言的恐惧。

    这冥冥之中,自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昭示着什么,预示着什么。

    徐市是个方士,自然也深信这一点。但已经骑虎难下,始皇帝诏令他,必须在年内出海成功。

    这也让徐市的压力,更大了!

    损失了近千童男童女,重新再征召吗?

    徐市很想把这件事情告诉始皇帝,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显得他很无能,削弱了他在始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但损失的这些孩子,又该如何补充!徐市在想了很长时间后,终下定决心。

    借由从琅琊台返乡祭祖的机会,密令部下秦军,劫掠周县的童男童女。

    不过用什么办法,总之要凑足这个数字。虽然明知道这又会使很多人流离失所,但也没有办法。

    走到了这一步,为了配合同伴的行动,徐市已决心承担起一切罪责。

    也许,最终会不得好死吧……

    徐市不止一次的这样想过,但再一想,自己所图谋的事情,是一件伟大的事,高尚的事,又何必前思后想的顾虑呢?就算不做这些事情,先前所做的那些事情不就白费了吗?还有那些丧生于大海中的孩童,士卒,甚至他的同伴,不就白死了吗?为了他们,也要坚持下去。

    人若是一旦进入了这种执拗的状态后,不管做什么都可以为自己寻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徐市也是如此。

    但并不代表着他的心,就会因此而安宁。

    抓来了五百多孩童,基本上已经凑足了他所想要的数字。

    为了确保安全,徐市想要从盐仓调出五百兵卒,但是却遭到了拒绝。

    原因很简单……盐仓马上要转运一批食盐往楼仓去,这沿途一路,至少需要六百名兵卒押送,赣榆令也没办法抽调出太多的人马给徐市,所以再好一番踌躇之后,给了徐市二百人。

    加上徐市带来的三百人,整五百兵马。

    五百就五百吧!

    徐市心想:从赣榆这一路过去,走的是新建的驰道,又能出什么事情?

    只要到了琅琊台,择一吉日启航,一切就万事大吉。这一次,一定要仔细的推衍,绝不能失败。

    徐市想到这里,用力的搓揉起了面颊。

    我一定可以成功,一定可以成功……

    ※※※

    出盐仓之后,向西北行十四里,过夹谷山,就走上了驰道。

    自始皇三年开始,这驰道就着手修建。历时两年,如今已四通八达,修缮的已经非常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