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见驾,刘阚原本只想,带贾绍一人足矣。

    可是在临出发前,王姬却登门拜访,“阿阚,信眼看着就要及冠,却足不出楼仓,整日浑浑噩噩,只知练武打熬力气。韩信和喜子,都已经能处理一些事情。我实担心,这样子下去,信会越发呆傻。此次你前去候驾,不知道能否带上他呢?也算是开开眼界,多见些世面。”

    想想看,这两年刘信(即王信)的确是整日呆在演武场中。

    上一次带着他,本想一起去巴郡拜访秦清。谁晓得在半路上听说了始皇帝要焚书的消息,于是又急急忙忙的命刘信和韩信返回楼仓。如今,刘信业已十七岁了,但还是很不通世事。

    除了家人之外,几乎不和别人有什么交流。

    现在,他算是自己的侄子,带他出去见见世面,培养一下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想了一想,刘阚就答应下来。

    两天后,他带着贾绍刘信,在二百楼烦骑军的护卫下,和嬴镬赶往相县。嬴壮已经等得不耐烦。和刘阚汇合之后,他立刻点起三百甲士,两股兵马汇合一处,浩浩荡荡的开拔,赶往荥阳。

    闲言少叙,这一路是晓行夜宿。

    十五天,嬴壮和刘阚抵达荥阳城外……

    这个时候,始皇帝的车驾,业已离开了咸阳,向三川郡行来。被点名前来候驾的各地官员,云集荥阳城。

    这荥阳,北临黄河,是中原要地,素有三秦咽喉之称。

    刘阚也不是第一次来荥阳,但之前的几次,全无这一次的忐忑和不安。

    对始皇帝此次东巡的主要原因,嬴壮给出了一个答案。

    和早先蒯彻陈平等人的猜测大致相同,不过陈平却从始皇帝提前发出的东巡路线中,看出了一些其他的意味。

    “山东经逢三田之乱,今年初又连番进行清剿,使得齐鲁之地的百姓,难免心生恐慌之情。

    早先因燕赵方士、齐鲁儒生的几次动荡,陛下曾经发出过‘山东黔首,不得留驻关中’的命令,本来就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山东百姓感到不安。再加上这两年一连串的变故,百姓不安,也在情理之中。故而,我以为陛下巡狩东方,一方面是为了震慑六国贵勋后裔,令其不敢再招惹是非。

    另一方面则有安抚六国百姓的意思……此次巡狩之后,陛下肯定会有所动作,缓和中原之紧张局面。”

    始皇帝身边有能人!

    对于这一点,刘阚从来不会予以否认。

    若无能人贤士,始皇帝怎可能横扫六国,统一天下?

    也就是说,始皇帝甚有可能,已经意识到之前所犯下的一些错误,借由巡狩之机进行补救。

    巡狩东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刘阚抵达荥阳之后,在当地官员的安排下,并未留住在荥阳城内,而是被安排在了城外。

    也难怪,此次候驾的官员,大都以文官为主。

    即便是嬴壮这等武将出身的人,也背着一个郡守的官职。

    刘阚是为数不多的武将之一。

    把他安排在城外,倒也不是歧视武将。只不过从各方面来考虑,把武将安排在城外最合适。

    大秦以法治国,以勇武为根本。

    从这点而言,也不可能出现后世那种重文抑武的现象。

    ※※※

    不得不说,始皇帝是一个极有魄力的雄主。

    他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所以早在出巡之前,整个行程安排,就昭告了天下。

    自咸阳出,他将先至三川郡,在三川郡接见候驾的官员。但在接见之前,他需要在洛阳停留十日,然后再往荥阳。在荥阳接见了官吏以后,将南下直奔云梦(今湖北安陆市南),遥祭死在九嶷山的舜帝姚重华。接着再乘船顺大将而下,过丹阳(今安徽当涂县西北),抵达钱塘。

    抵达钱塘的目的,是为了登会稽山,祭祀禹帝。

    然后过吴县(今江苏苏州),走江乘(今南京市东北)渡大江而被,沿大海至琅琊,在去芝罘山。

    走平原津(山东省平原县西南古黄河渡口),北去上郡。

    最后再由上郡,回转咸阳。

    去什么地方,走什么路线。诏令中写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始皇帝似乎根本就不怕什么六国余孽在路途中寻事。甚至说,他很可能想借由这一次巡狩,将那些谋逆份子全部吸引出来,一网打尽。古往今来,似乎很少有皇帝能如始皇帝这般勇气,让人不得不钦佩一下。

    如果能成功,始皇帝可以彻底消灭六国余孽。

    如果六国余孽不上钩……那他也可以借此巡狩机会,令天下苍生心安,彻底断了那些谋逆者的心思。反正不管是什么结果,始皇帝都不会输。

    这也让刘阚对始皇帝越发的敬重起来。

    距离始皇帝抵达荥阳,还有大约二十天的时间。

    刘阚呆在荥阳,感觉好生无趣。没办法,来这里候驾的官员,他大都不认识。除了王恪嬴壮和李由三人之外,整个荥阳城,刘阚再无一个熟人。而嬴壮三人,各有各的圈子,也不可能整天的陪伴着刘阚。开始的时候,刘阚还有些兴趣,可两三天过去后,他可就烦了。

    甚至在一次宴会上,看着满堂的官吏。

    刘阚甚至不无恶意的猜想:如果天下大乱,这屋子里的人,还有几个能活下来?

    三川郡的冬季,来得远比泗水郡早。

    这一天,刘阚正在军帐里翻看唐厉送给他的那部《尉僚子》,帐帘突然挑起,一股寒风涌入。

    只见贾绍搓着手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怎地今年的天气这般冻人?”

    刘阚不禁哑然失笑,“绍舍人,你一个土生土长的三川郡人,怎么连家乡的天气都受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