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园里传出来的银铃般的笑声越发刺激长玟。

    他在朝堂上备受林岩摧残,林岩的女儿竟然在他后宫玩得这般欢乐。

    不可忍!

    有好多句混账话徘徊在长玟的口齿间,他一咬牙:“去!”

    想来里应外合,没门!

    林岩在朝堂上让他痛不欲生,他就让他女儿在后宫苦不堪言!

    你自己送来的女儿,自己受着!

    长腿大迈,长玟剑如长虹,直驱而入。

    “皇上驾到!”

    尖细的嗓音在东园门口响起。

    凉亭里玩得正欢的三个人顿时停了下来。

    亭外的宫娥太监跪了一地。

    林梳放下木牌时,那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人已经走上台阶。

    林梳赶紧跟着苏贵妃和淑妃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长玟扫眼低眉垂眼的三人,两个穿得华丽无比,一个穿的格外清雅。

    采人身份比不上贵妃和淑妃,穿着也及不上两妃精致。

    那个穿着清雅的人定是林采人无疑。

    他说:“起吧。”

    三个人站直身体,还未后退一步,就听皇帝冷声问:“谁叫你起了?”

    三人惊愕地抬头,打眼就见她们英俊的皇上冷着脸,像蝎子一样盯着身姿清雅的淑妃。

    淑妃脚一软,跪到地上。

    苏贵妃内心笑开了花:叫你抢我的小采人!

    洪公公却皱起了眉,皇上发火发错人了……

    他踌躇着上前,贴在长玟耳边,悄声说:“那是淑妃娘娘。”

    长玟:“……”

    长玟干咳一声:“你起来。”

    淑妃又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脸后怕及“我做错了什么”的表情。

    长玟回头向洪公公使眼色问林采人是哪个。

    洪公公看见林采人就动不了了。

    他终于明白小太监说的“林采人比花还美”,是的,比花仙子美几万倍!

    皇上不能把朝堂上的怨气撒到采人身上。

    采人是采人,林岩是林岩。

    洪公公极没眼色地不看长玟,后退一步站开了。

    长玟想,小洪子也没进过后宫,他肯定也不知道哪个是林采人。

    这林岩女儿真是,一个七品采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让他都没法分辨出哪个是贵妃哪个是采人。

    长玟拿起桌上的木牌把玩:“你们在开火车?”

    没人答。

    林梳以为贵妃会答,贵妃等着把这难得的接近皇上的机会留给小采人,淑妃被刚才吓得没缓过神来。

    然后,气氛凝固。

    林梳看向淑妃。

    淑妃娘娘心里在搏斗,采人妹妹叫她说。

    她掐了一把自己,颤巍巍地答:“今天不玩开火车,玩摸乌龟。”

    “摸乌龟?”长玟坐下,“来玩玩。”

    淑妃打颤坐下,屁股只敢挨石凳三分之一。

    苏贵妃拉着小采人坐下,还悄咪咪戳她软软的手心。

    林梳摁住她,一本正经地和长玟说了规则和玩法。

    长玟挑眉。

    这个人倒是什么都敢说,竟敢说谁手里剩一张牌谁就是乌龟。

    乌龟,王八。

    全天下,谁敢说他王八!

    好大的胆子!

    长玟:“林采人?”

    林梳洗牌的指尖一抖,抬眼看他,“什么事?”

    看看,看看,他就说谁这么大胆,敢在他面前做王八游戏!

    看看,他叫一声“林采人”,她就那么理直气壮的“什么事”,这是采人吗!

    简直和挑剔他吃菜不吃蒜的林岩一模一样!

    有其父必有其女,老祖宗的真理!

    长玟狠狠盯着她:“继续洗。”

    林梳拿牌的手在抖。

    她怎么觉得这个皇上莫名对她带着敌意,非常浓厚的敌意。

    她哪里惹他了?

    不、不是。

    说好的“人见人爱”呢?

    他怎么没有那样来这样去的“采人妹妹”啊“小采人”啊的宠溺眼神呢?

    虽然苏贵妃也没有,但苏贵妃那就是个傲娇,表里不一。

    这个男人,不是苏贵妃的表里不一,是真的对她有敌意啊!

    林梳懵。

    摸乌龟在贼尴尬的气氛中玩起来。

    林梳特怕乌龟落皇上手里——他都不爱自己,乌龟落他那就是找死啊!

    林梳忐忑又谨慎地盯着他抽走一张牌,和着他仅剩的牌组成对子扔在桌上。

    那提在胸口的气,终于松下去了。

    乌龟是淑妃。

    林梳拍拍胸口,心想皇上应该不会再玩了。

    毕竟摸乌龟太幼稚了。

    她叫苏贵妃和淑妃玩开火车,玩摸乌龟,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方便她们快捷又轻松地记住牌面。

    然后,她们可以一起玩二十一点,玩斗地主!

    长玟听见她松气,心里门儿清得很。

    他呵一声:“再来。”

    林梳委婉提醒:“……皇上公、务不、不繁忙吗?”

    意思就是皇上这么闲的吗,你快走吧。

    哪知,一提公务。

    长玟就想起林岩平日里的长篇大谏。

    脑门疼。

    于是看这林采人,真是左看不舒服,右看烦躁——

    眼睛像坑坑洼洼的核桃,脸像被刮的墙皮,鼻子像干巴巴的皂角,身体像百年树干,脑袋像鞠,想摘下来踢。

    歪瓜裂枣!

    长玟:“朕的事是你能问的?”

    他话落,对面的歪瓜裂枣一副害怕惨了的模样,垂下头专心洗手里的牌。

    这氛围是越来越差。

    皇上还凶小采人。

    苏贵妃娇声道:“皇上息怒,采人只是关心皇上。”

    长玟冷冷扫了苏贵妃一眼。

    真是和刚入宫那会儿,一样令人厌。

    长玟:“再来。”

    林梳只好放下牌,让他抽出一张当乌龟牌。

    新一轮开始。

    林梳剔下对子,她还剩七张。

    真多。

    她又数皇上的,剩三张。

    很少。

    这盘,皇上不是乌龟,稳了。

    她不用提心吊胆了。

    木牌抽了几圈。

    林梳的牌越来越少。

    手气可真好。

    她开心地翘起嘴。

    翘着翘着 ,她又感受到那种恨不得剥了她皮的视线。

    林梳抬头,吓惨了——皇上的牌怎么还是三张!

    她都从七张抽到两张了,他还剩三张!

    手气这么差吗……?

    林梳抽走苏贵妃的最后一张,恰好和手里的组成对子,她放下对子,把最后一张递给淑妃。

    淑妃抓着两张不一样的牌,给长玟抽。

    长玟抽了一张,组了一对,还剩两张——梅花3 ,黑桃9。

    淑妃还剩一张,红桃3。

    长玟的两张牌面对淑妃时,淑妃万分踌躇。

    林梳也盯得死死的。

    在众人紧张的气氛下,淑妃颤着手抽了一张——梅花3。

    她握住两张3,脸色煞白。

    丢,还是不丢。

    丢,那皇上是乌龟。

    不丢,皇上又抽回去3,那他什么都明白了——欺君之罪。

    淑妃哆嗦着手。

    林梳一下就猜到了——皇上是乌龟。

    她快速拿过乌龟底牌——方块9。

    长玟手里:黑桃9。

    长玟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自己摸到乌龟牌了。

    但他不作表,而是转头盯着林梳,挑唇问她:“谁是乌龟?”

    语气不屑又冷漠。

    淑妃手抖得更厉害了。

    林梳心脏一跳,急中生智:“我。”

    她还晃了晃刚拿到手的乌龟底牌。

    长玟:“呵,戏弄朕?”

    林梳:“不敢。”

    长玟:“谁是乌龟?”

    淑妃再也忍不住,举手:“臣妾是乌龟。”

    长玟扫了淑妃一眼:“朕在问你?”

    淑妃刷地放下手,紧紧握着两张牌。

    她后悔了,就不该和皇上说她们在玩摸乌龟,应该说玩开火车。

    谁知道皇上会和她们一起玩!

    悔之不及。

    长玟又看向林梳,再问:“谁是乌龟?”

    林梳严重怀疑这个人就是在争对自己。

    不是怀疑,是非常肯定。

    理由充分,证据俱全地肯定!

    林梳郑重其事:“淑妃娘娘是乌龟。”

    啪!

    长玟兀地把木牌扔在桌上,摊出黑桃9。

    长玟:“你身为七品采人,竟敢当众辱骂后宫嫔妃!”

    刷啦——

    亭内亭外,一干人等全跪在地上。

    大气不敢出。

    林梳背梁紧绷,低声低气地说:“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