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家男人有幸跟着咱们世子爷识过字,又是个仔细人儿,日常采买物什银钱出入都有记账。长公主若不信,只管叫人去查账,奴家敢用性命担保,绝无一处错漏。”

    安宁大长公主点了个自家的管事娘子,又随手在汪家人堆里点了个看起来像是管家模样的人,说道:“你俩一起去找潘平,好生查一查他的采买账簿,看可有曼陀罗花粉这一项。”

    玉馨郡主嫁入汪家足有一年,平素又是个奢华无度的,采买账簿估计得厚厚几本,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完。

    安宁大长公主也考虑到这点了,对庄明心道:“等我查完采买账簿,确认玉馨并非主动服食曼陀罗花粉后,就将案子交给大理寺。”

    言下之意,这里没庄明心什么事儿了,可以带着她那个净添乱的拖油瓶侄儿毓景帝回宫了。

    既然案子会交给大理寺,那破案就没甚难度了。

    先前出了那桩与曼陀罗花粉相关的案子后,在庄明心的倡导下,他爹(大理寺卿)的努力下,刑部出了明令,要求所有售卖曼陀罗花粉的药铺必须进行出入库登记,且买主必须出示自个的户贴(古代身份证)。

    且平素购买曼陀罗花粉的都是各大医馆的大夫,是药铺的熟客,突然来个生面孔,少不得要仔细盘问一番,再详细验明户贴。

    她先前去买曼陀罗花粉,就是这样的遭遇。

    所以,要查到买主还真没太多难度,大理寺的捕快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哪怕凶手不是亲自前往,也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至于在此之前,会不会被灭口之类的?安宁大长公主又不是吃闲饭的,连玉馨郡主贴身伺候的下人都被捆绑关押了,能不盯着其他人?

    安宁大长公主抬眼看向汪家众人,挑眉道:“你们怎么说?”

    汪家众人:“……”

    他们能怎么说?正如他们所见,玉馨郡主被人害死之事,虽没有十分,也有八/九分了,哪个敢跳出来拦着安宁大长公主,哪个便可能被扣个心虚的帽子。

    如今撇清自个还来不及呢,谁敢去趟这个浑水?

    却完全没有人怀疑婉嫔验尸能力不够或者与安宁大长公主沆瀣一气,因为汪二奶奶与婉嫔是闺中好友,她不向着汪家就罢了,断没有反泼脏水的。

    且汪老夫人已悄悄打发人去向庄二姑娘求证过,连庄二姑娘都自愧不如的,谁还敢质疑她?

    汪二老爷出列,朝安宁大长公主拱了拱手:“自然是听凭大长公主的意思。”

    *

    庄明心见安宁大长公主思虑周全,可谓处处妥帖,自个的确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便点了个汪家的小幺儿,让他带路去了正院。

    才一跨进正院正房明间的门槛,就见到毓景帝大喇喇的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碗慢悠悠的啜饮着。

    她行了个礼,笑道:“臣妾担忧皇上龙体,才刚忙完就立马赶过来了,不过瞧皇上这龙马精神的模样,似乎并无大碍。”

    毓景帝一见到她,顿时羞怒交加,脸色阴了起来。

    本想发火,奈何身旁有太医院孙院判,有安宁大长公主府的长府官以及汪家的下人,不好当着外人折她的脸面。

    毕竟她是自个的妃嫔,折了她的脸面,也就相当于折了自个的脸面。

    “朕自然是无碍的。”他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说道:“既然忙完了,那就起驾回宫。”

    并未问结果,他人虽来了正院,却还是留了人的,她对着安宁大长公主说的那番话,方才有人来报过了。

    说起这个他就头疼,大理寺查案断案,刑部复核,内阁批复,但因牵涉到皇室中人,最终还是要由他来拍板。

    若果真是汪承泽所为,按照律法当判斩立决,但玉馨郡主强抢郡马在前,逼死郡马前未婚妻在后,真要如此判,百姓估计会议论纷纷。

    若不这么判,安宁小姑母必不肯善罢甘休。

    玉馨表妹生前给他添了一堆麻烦,死了还让他左右为难,当真是可恶!

    得亏当初他果断拒绝了安宁小姑母让玉馨郡主进宫当继后的提议,否则后宫铁定被她搅个天翻地覆,自个也不得安宁。

    一行人从正院走出来,后头院子里的人听闻消息,连忙赶来相送。

    安宁大长公主对庄明心道:“今儿辛苦你了,待此事了了,我再好生谢你。”

    能如何谢呢?多半是送银子或者值钱的稀罕物什。

    这话庄明心爱听,正好她这一阵子嫁妆银子花出去不少,可算能贴补贴补了。

    以往帮大理寺验尸,一文钱拿不到不说,为了堵别个的嘴,她没少把月钱拿出来请客。

    如今进了宫,形势竟颠倒过来了,不必动月例不说,还能拿到不少好处。

    简直美滋滋。

    而等马车绕路到庄府后门,车帘一掀,就见府中大总管庄诚带着将军站在马车旁时,她的心情更好了。

    “将军!”庄明心高兴的喊了一声,然后朝前张开双臂。

    皮毛光滑身材健硕的将军前肢往下一伏,后肢蹬地,“蹭”的一下跳到了庄明心怀里。

    车厢猛的一震,而庄明心也顶不住将军的巨大身形,直接被扑了个后仰倒。

    庄明心却不生气,嘻嘻哈哈的摸了摸将军的脑袋,又在它身侧的肌肉上捏了捏,笑骂道:“这才多久呢,就胖了这么多,肯定偷懒没好好锻炼,对不对?”

    庄诚陪笑道:“将军舍不得大姑奶奶呢,自打大姑奶奶进宫,它就没啥精神头,除了吃就是睡,我领它去锻炼它也不肯去,连二姑娘的话都不肯听了。”

    “算你还有些良心。”庄明心点了点将军的脑门,心想它理庄静婉才怪呢,人类可能分不清她们这对同卵双胞胎,但嗅觉灵敏的细犬是不可能弄错人的。

    果然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忠诚度是其他动物无法企及的。

    她对庄诚道:“辛苦诚叔了,既然它如此舍不得我,那我就把它带进宫里去做个伴儿吧,想来二妹应不至于舍不得。”

    庄诚忙道:“二姑娘说了,随大姑奶奶高兴,她没甚舍不得的。”

    ☆、20

    马车离了庄府后门,开始往皇宫的方向前行。

    毓景帝见庄明心只顾着跟将军嬉戏,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脸拉的更长了。

    庄明心多日不见将军,自然热情不少,不过毓景帝那么一大坨坐在那里,存在感十足,她想不注意都难。

    见他脸色越拉越长,马上就快变成马脸了,不由得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不是皇上让臣妾回宫的时候接上将军么,也是您打发人去给臣妾娘家送的信儿,怎地这会子反倒不高兴了?”

    也忒喜怒无常了些。

    “你还敢说?”毓景帝闻言,立时竖起了眉毛,“婉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朕从东次间扔出来,朕就那么碍眼?”

    话语里竟有些委屈的意味。

    庄明心:“……”

    原来是为的这个。

    不扔出去她还能怎样?

    一来,她验尸的活计正到了要紧的时刻,耽误不得,不然胃部打开时间过长,曼陀罗花粉的味道散去,她就算鼻子再灵只怕也没法再分辨出来;

    二来,他人都晕过去了,得赶紧让外头人知晓,好请太医来医治。

    不过毓景帝这个人,她算是看明白了,是属毛驴的,得顺毛捋,不然铁定得撩蹄子。

    于是她“哎呀”一声,立时作委屈状,控诉道:“哪个乱嚼舌头胡吣?皇上跟高公公一块儿往地上栽去,臣妾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将你们扶住,又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你们推到明间……

    臣妾累了个半死,结果可倒好,皇上不但不奖赏臣妾,反倒怪臣妾将皇上推出门,臣妾这心啊,哇凉哇凉的!”

    可不哇凉哇凉的么?说好的要送自个几箱子好布料使,先前因为她拒绝侍寝黄了,好容易今儿他主动再次提起,偏又惹怒了他,只怕又要黄了。

    不等毓景帝开口,她又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抹着眼睛假哭道:“玉馨郡主是皇上的表妹,皇上挂心她也是该当的,可千不该万不该不戴口罩就进了解剖间。

    尸体身上有尸气跟尸毒,万一熏着了皇上,可如何是好?

    就算皇上不晕倒,臣妾拼着被皇上惩罚,也定要将皇上推出门去的,否则臣妾如何向太后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