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啊。”陈璟笑。

    他这些心路转变的过程,陈璟能猜到。

    李八郎笑了笑。

    “你呢,真的要开个药炉?”李八郎问陈璟,“做个郎中,难道不是身不由己?你也是从小读书,放弃了可惜……”

    “的确也会身不由己。”陈璟笑,“可这人世间,每个人都会有不如意的事。发大慈恻隐之心,救世间含灵之苦,无欲无求,这大概是我的理想吧。”

    这是前世的陈氏家训。

    陈璟想起来,心里就有几分忐忑。

    没做到啊。背了一辈子的家训,从来没做到过。也许,这辈子可以尝试下?

    他想,他永远做不到他祖父那样的名医,因为他心里,很难做到无欲无求。

    李八郎却顿了顿。

    而后,他无奈笑了笑,道:“你还太小了……”

    他觉得陈璟的想法幼稚,特别是“无欲无求”那几个字,说出来有点可笑。小小年纪,又不是出身高门,是没有资格说那几个字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各自回房睡下。

    次日,陈璟卯初就起来了。

    李八郎因为择床,睡意很浅。陈璟在院子里拎水桶,也吵醒了李八郎。

    “你作甚?”李八郎推开窗棂问陈璟。

    陈璟声音轻轻的,怕吵醒对面的侄儿侄女:“去提水!”

    李八郎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他忍了忍,还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天天在家做这些事?”

    陈璟点点头:“是啊。走了啊……”

    潇洒拎了水桶,出门去了。

    琼华曳地,夜阑人静,檐下的月色清明,天还没亮呢。

    李八郎惊呆了。

    陈璟在家里过得这么清苦吗?

    陈璟回来第三趟的时候,天际红霞染透,似锦缎悬挂屋脊树梢,天终于亮了。

    李八郎起来梳洗,看陈璟的目光就有点怪。

    提完水,用了早膳,大嫂让陈璟带着李八郎去街上逛逛。

    她特意塞了个荷包给陈璟,里面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是上次在姚江陈璟打马球赢得的。

    陈璟就带着李八郎,在望县四处看看。

    李八郎问陈璟:“你们家,要不要买个小厮?”

    “不用啊,我可以自己提水。”陈璟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

    李八郎语塞良久。

    “你也可以帮我提啊。你这么大个子,又不是拎不动,对吧?”陈璟见他不说话,又道。

    李八郎:“……”

    就这样,他们回去的时候,多买了两只木水桶。

    ……

    回到家后,陈璟每天又开始提水、读书。

    只是,没有在玉苑河旁再遇到杨之舟。

    上次他说去明州一个月。结果,快两个月了,他也没回来。

    他在,陈璟提水的间歇可以说说话儿;他不在,陈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依旧如常过着他简单的生活。

    李八郎读书,挺努力的,不会像陈璟那样经常打瞌睡。

    到了第三天,旌忠巷那边有下人登门。

    陈璟还以为有什么事,结果那小厮只是说:“二少爷让小的来看看,央及少爷回家了不曾。若是回来了,让央及少爷改日到旌忠巷去。老太爷有话说。”

    这是伯祖父找他。

    李氏也听到了,却不知何事,对陈璟道:“别改日了,现在去看看吧。”

    家里人都很敬重伯祖父。

    而且李氏有块心病:她卖掉的那些祭田,还没有买回来,她怕旌忠巷那边知晓。昨天,她已经找了帮她卖田的掮客。可是那掮客说,那些田已经别人买走了,李氏急得不行。

    她已经托了那掮客帮她查,到底是谁买走的。

    现在旌忠巷来找陈璟,李氏担心是东窗事发,心里忐忑不安,催陈璟去探探口风。

    “好啊。那我去了,晚点回来。”陈璟道。旌忠巷那边人多,去了少不得给叔伯们请安。

    “不妨事。”李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