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掉是全的。

    接好下掉,半里掉就变成了全里掉,等于治好了一处,又造成另一处脱臼。若是这样,也好说。

    可是肩骱骨临近支骨。

    那个下邢文定胳膊的人,把支骨也弄得半脱臼了。

    支骨,就是锁骨。

    只要大夫敢接上这下掉,立马会将半里掉和支骨半脱节造成全里掉和支骨全脱节。

    治好一处,等于又添加两处脱臼,病家会遭罪的!

    倪大夫觉得心惊。

    “……下令郎胳膊的人,不仅仅医术高超,而是武艺非凡。”倪大夫告诉邢文定的父母,“老朽无能为力啊!”

    医术高超的人,才会清楚肩头和锁骨的各处关节。

    武艺高强的人,才有手劲把拿出的关节卸得恰到好处。

    下邢文定胳膊的人,这是有意为难刑家,叫邢文定吃些苦头。

    倪大夫沉思:望县居然还有这等高手?望县的大夫,他都认识的。

    “倒是有个人……”倪大夫脑袋里灵光一闪,“会不会是陈公子的手笔?他的医术,惊艳得很。除了他,其他人也没这本事。老夫年轻的时候,手脚灵活,也没这本事。”

    倪大夫有瞬间的走神。

    而刑家众人听了这话,脸上乌云密布。

    邢文定也哭得更加凄惨。

    “好疼,好疼!”邢文定一个人哭喊疼。

    胳膊脱臼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若是及时接好,静养几个月,往后能没事。若耽误了,哪怕接好了骨,往后也要留下旧疾。那旧疾,就难以康复了。

    “倪大夫,您别说无能为力啊!”刑父急切道,“咱们望县,除了您还有谁的医术好?您救救犬子。再耽误下去,他这胳膊就要废了!求您慈悲。”

    倪大夫心地是慈悲的。

    但是,医术越高的人,越知道自己的不足,反而越发胆怯。

    倪大夫第一次见识到这种脱臼。

    他年纪大了,手不稳。若是再年轻二十岁,他倒是可以一试。现在,他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自然不敢贸然下手。

    倪大夫把自己的为难,告诉了刑父:“……要么另外请个身强体壮、医术好的大夫,要么请了下令郎胳膊的那人回来,让他接。”

    “什么?”刑家众人微愣。

    接骨也是乱来的?

    “……这种脱臼,没有半分侥幸。那人是故意的。若不是医术高超,对身体的关节了如指掌,而且精通接骨,他也做不到这样的仔细。”倪大夫解释,“所以,下令郎胳膊的人,他的医术更好。”

    倪大夫心里已经猜测到五成是陈璟。

    话说的时候,不由偏袒了他。

    刑家众人都听得出来。

    旁人也罢,邢文定的母亲却听不得这话,怒从心底起:“那厮胆大妄为,哪怕衙门不追究,我们必然也要打死他的。您也是老糊涂了,说这等混账话!”

    这女人姓张。

    刑家能混到今日的地位,都是靠着这个女人。

    张氏有个堂兄,幼年时家里贫穷,被卖到杭州姓王的大户人家做小厮。她哥哥机灵得很,很快就做到了王大少爷身边的贴身亲信小厮。

    后来,王老爷升迁,进京做官去了。没过几年,老爷去世,王大少爷当家。大少爷身边的贴身亲信,也就成了府上的小管事。

    随着家里老管事一个个回家养老,张氏的堂兄就成了府上的总管事。

    六年前,王老爷官居宰执,就是副宰相。

    宰相门前七品官。

    张氏的堂兄身为相府总管事,地位水涨船高。别说地方上的小知府、知县,就是京里的大官,也要巴结奉承。

    四年前王宰执南下,替皇帝办件事,在杭州落脚三个月。张氏的堂兄一直贴身服侍。

    那位堂兄也回来找族人。

    当年张氏一族太穷,又遇到了好几次饥荒。三服之内的亲人,要么背井离乡不知去向,要么饿死了,就只剩下了张氏这么一个堂妹。

    张氏那时候,已经嫁到了刑家。

    有了相府总管事堂兄的抬举,刑家从个租铺子、卖纸马的商户,摇身一变成了今天的门第,不过是一夜间的功夫。若说望县最大的暴发户,非刑氏莫属。

    大家都害怕他们,县令知府也巴结几分,却不会敬重他们,背后说闲话的不少。

    这位张氏,更是嚣张。

    她就是邢文定的生母。

    陈璟可能不知晓刑家有这层关系,沈长玉和贺提等人都明白。听说陈璟下了邢文定的胳膊,沈长玉和贺家父子是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