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不好收场。

    倪大夫不过说了句实话,立马引得张氏发怒,心里也怯了三分,不再多劝,只是道:“太太息怒!老朽真是无才无能……”

    张氏虽然嚣张,却也尊重倪大夫。

    早年她家里落魄,她父亲时常生病,没钱请医吃药,是倪大夫免费看病,又免费送药。

    穷在闹市无人问,人情冷暖张氏体会最深了,所以,倪大夫的好医德和人品,张氏都记得。她这个人,也算恩怨分明。

    这几年发达了,张氏的脾气也越发大了。一时生气,冲了倪大夫几句。等倪大夫道歉,她倒也没有继续骂。

    “您别这么说,您的医术好,我们都知晓。”张氏态度微缓,道,“到底怎么办,您别推诿。我们都知晓您稳重。这病,除了您,我们相信谁去?您大胆治,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计较您。”

    “太太,老朽岂敢不尽心?”倪大夫叹气道,“年纪大了,着实有心无力。这种接骨,需得手劲大,老朽哪里还有力气啊?我这几个孩子,也不成器,他们接不了……”

    倪大夫这个人,从来不以私利要挟病家。

    他说治不了,不是故意刁难以谋重利,而是真的治不了。

    他的医德,张氏信得过。

    听他一再这么说,张氏心里清楚,这位老大夫是真的不敢治了。

    “那劳烦您了。”张氏也不为难他,叫人送他回去。

    “唉,不能走啊……”刑父在身后喊,“哎哟,大夫都走了,三儿的胳膊怎么办?”

    邢文定在家里排行第三。

    “他也治不了。”张氏说话,不容置喙,“现在去明州请大夫,来回耽误一天的功夫,只怕来不及。望县在倪大夫之下的,还有谁医术好?”

    刑家请医吃药,都是请倪大夫。

    其他的大夫,他们从前穷的时候请不起,后来发达了瞧不上,都没有打过交道。

    刑家的人回答她:“徐逸徐大夫、刘苓生刘大夫,这二位一个出身世家,一个师从名医。”

    “都请来。”张氏道。

    刑家的人连忙去办了。

    “再去明州请几位医术高超的大夫,现在就去。”张氏又道。

    她之前觉得,脱臼而已,倪大夫肯定能治好,所以没有打算去明州找大夫。现在,反而觉得棘手,只得立马安排。

    “是。”

    邢文定仍是哭个不停。

    他哭得声音都哑了,浑身发冷汗,脸色苍白。

    张氏心疼得揪了起来。

    她恨不能连夜去牢里,弄死陈璟!

    等了一会儿,大夫没有来,孟燕居倒是先来了。

    他脸上也是紫一块青一块的。

    孟、刑两家有结亲的打算,如今也是同声同气。

    “文定的胳膊,还没有接上?”孟燕居看到邢文定仍在哭,不由惊愕,“没请大夫?”

    第90章 事故

    邢家的下人,去徐氏药铺请徐逸,也去了刘家请刘苓生。

    两位郎中都问:“是谁生病?”

    “不是生病,是我家三少爷接骨……”邢家的下人如是说。

    徐逸和刘苓生心里,各自有了计较。

    下午西街琼浆坊的打架,很快就传遍了望县的街头巷尾。徐逸在街上开药铺,人来客往的,消息最灵通。

    徐逸早已知晓陈璟把邢文定的胳膊卸了。

    肇事者已经被抓到了县衙。

    徐逸曾经和陈璟打过交道,就是给旌忠巷陈三老爷治病那次。

    那次,并不愉快。谈不上什么恶感,也没什么好感。后来,他虚心向陈璟求教,陈璟也把治病的过程,告诉了徐逸。

    因此,徐逸就不和陈璟计较之前的过节。

    再后来,就没有过接触。

    徐逸不清楚陈璟到底有什么本事。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陈璟卸了邢文定的胳膊。像徐逸,他也清楚骨节所在,这并不意味着他有可能轻松卸下人家胳膊。

    卸胳膊,需要武力。

    “……陈二爷文弱少年,怎么会卸下邢文定的胳膊?”徐逸对传言,一直持有怀疑。

    他心里想着,跟着邢家的下人,去了邢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