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钢琴之前久久静默,紧接着一把扯掉胸前的领带,两脚甩飞自己的鞋子,就这样站在钢琴面前,赤着脚踩上踏板,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演奏。

    森林般清澈的声音流淌在演奏大厅当中。

    禅院直哉并没有在意一之濑海的名次,在钢琴声响彻大厅的那一刹那开始,比赛的结果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孩子,毫无疑问,是个冉冉升起的天才。

    很多年前,他曾经因为听不到一场钢琴演奏而大发脾气,那个时候他获悉了一个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实现的未来,而现在,聚光灯下的十一岁少年终于让他依稀看到了某个未来的影子。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阿字野壮介,但会有一个全新的一之濑海。

    “就从正视弱者的力量开始吧。”

    彼时,那个人曾经在房檐之下如此说道。

    他当时并没有完全理会这句话的用意,人类在面对咒灵的时候,是生是死往往只有一线之隔,非术师就算再强也无法抗衡咒灵与车祸……而现在,他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从观众席上站起来,向着聚光灯下报以喝彩。

    阿字野壮介没有被打倒。

    他带着新的学生重新回到了这里。

    “禅院同学一定是因为想要听他表演才来现场的吧!”

    灰原露出小动物一样的眼神:“一之濑君真的好厉害!”

    “……”

    直哉没有回答,他还停留在五年级非术师小学生所带来的震撼当中,那个小孩眼里有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却让人隐约想到家中那个被人称之为垃圾、不详双生子的堂妹。

    “走吧,之后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打了个呵欠,率先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第57章 57

    新家装修是个大工程。

    就算甚尔一个人的工作效率可以以一当十, 购置家具、讨价还价、贴壁纸和为庭院张开简易结界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请来的装修工一脸震撼地看着他一个人单臂扛起整个立柜,表情仿佛物质世界正在他的面前崩塌。

    “小惠想要哪个房间?”

    新家的房间终于可以自由选择,阿镜指着平面图给他看:“用红笔标注的这几间都可以挑。”

    但当事人并不太想做选择, 表示随便哪个都可以你们自己决定, 阿镜愣了一下,看向甚尔:遗传你啊, 这点上。

    “反正做决定的只有一个人的话效率更高了不是吗?”

    甚尔不置可否:“北海道那边的人说给你发了邮件, 电脑上接收一下。”

    她那个在小学里进行视力检测的普筛法居然真的抓出来几个藏得很深的咒术师, 但是想要说服他们的家长让孩子提前进行咒术师教育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东京和京都的高专之所以是高专就是因为国中毕业以后可以自由选择升学或者就业, 但小学和国中属于义务教育, 任谁也没办法把义务教育当中的小孩拉出去学魔法。

    ——尤其还是那种风险极大,九死一生的版本。

    这方面的问题就不是她能处理的了,这封邮件也只是通知一下那边的进度, 说是以后等有了几版备选方案想让她帮忙挑一下哪个更好,阿镜欣然同意,敲打键盘回复了这封邮件。

    几个月后的某日,下午放学的时候小惠没有一个人回家, 而是领回来了另一个黑色头发的小姑娘。对方露出有些怯生生的表情, 而小惠握了握她的手, 很认真地解释,说虽然自己的老爹很屑,但也会好好招待客人,所以不用担心。

    对方缓缓地:……?

    什么家庭的小孩会这样从容地说自己的父亲很屑?

    但小惠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

    “打扰了——”

    “哎呀, 带了幼稚园的朋友一起来玩吗?”

    阿镜笑起来。

    “非术师小姑娘啊。”

    甚尔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怪你说今晚要多准备一个人的晚饭。”

    他那个有点极道的形象成功震慑了津美纪, 在自家儿子的简短解说当中, 甚尔粗略了解了对方的情况。津美纪的现状可以简单易懂地概括为:单亲母亲不管孩子直接跑路, 家里就一个小姑娘冰锅冷灶, 所以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打算带对方来自己的家里蹭饭。

    “还有阿响也在。”

    小惠举起已经年迈并且懒得理人的老猫来营业。

    其实家庭成员还有一只咒灵,但津美纪走过晾衣架的时候目不斜视,于是小惠很快就明白,对方是属于“看不见”的那部分人。

    人类有很多种分类法。

    男性和女性,能够看见咒灵的人和看不见咒灵的人,咒术师和非术师,戴眼镜和不戴眼镜。

    不过这也没有特别重要。

    “津美纪能吃生姜吗?”

    阿镜笑眯眯地:“网上很多人说炖土豆里出现生姜像是行走在大路上突然发现埋着的地雷。”

    “我不挑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