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捂着脖子,一脸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漏气的声音。

    我成功了,我特别兴奋,这意味着我能对想杀我的人展开有力的反击——

    接着我就被其他人按倒在了地上,冰冷的地面硌得我膝盖生疼。

    我被押送到了警察局。

    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们的声音偶尔从我耳朵里掠过,好像在说什么精神鉴定、被害妄想症、严重社会危害什么的。

    耽搁了几天,我被拉着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最后被送到了这一间医院。

    听说正儿八经的那什么犯罪精神病院还在建设,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叫这个名,反正,据说像我这种犯了刑事案件又无法承担责任的人,都应该被送去那里才对。

    那个医院还没有建好,我只能被暂时送来了这里,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很可笑吧,就连送我入院所有的手续签字都不是我的家人做的,或许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我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们没有人会关心我。

    我的那个什么被破害妄想症并不是随时都在发作,有些时候我看着周围的病人和医生、护工还是挺和蔼的。

    但更多的时候,我仍然会感觉到他们看见我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们把我安置在了一个单人病房里,所有人都听说我杀过人,离我远远的。

    在这里的日子很孤独。

    每当我想起这种孤独,就更羡慕隔壁的那个女孩了。

    我在走廊里停住脚步,偏头看去,今天来探视这个女孩的是她的男朋友,一个很英俊的男人。

    女孩只是轻度抑郁症,想来她也不会在这里住很久,等她好了,她和她男朋友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也想进去,但是没有进去的理由——其他的病人常去串门,而我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

    此时没人注意到我,否则他们一定会像躲瘟神一样,冲我投来厌恶恶毒的目光,然后再多此一举地“匆忙”转过头,好像假装没被我看到他们的行为就不存在了似的。

    我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我能拿到一把刀……

    “你出来活动了啊,怎么样,今天还好吗?”护士长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转过头去,笑着面对她。

    护士长姓刘,和我同姓,这大概是我对她产生了一丝亲切的原因。她好像一直没有用那种要杀人的眼光看过我,可能是我每次犯病的时候,她都巧合的不在吧,总之我挺喜欢她的。

    “我很好,想出来看看人。”我听到我这么回答她。

    “这就对了嘛,你的病情我们也都清楚,如果你能摆脱那种感觉,对其他人产生亲近的话,真是个太好的消息了。”刘护士笑起来脸上有个梨窝,让我的手指轻轻一颤。

    那天,她带来了一个新的病人,在聊天中我打探到了一点消息,那个病人这个年轻的男孩,比我还要小很多,和我一样是被警察送过来的。

    我有些好奇,他犯了什么罪?又是什么样的病?

    当我因为好奇觍着脸跟在刘护士身后走向新病人的病房时,我后悔了。

    恐惧一下子席卷了我,让我仿佛回到了那天,所有人都拿着凶器朝我走来。这个新病人和当时被我抹脖子的那个青年太像了,戴着圆圆的眼睛,头发蓬松,看起来有些毛茸茸的——像只一捏就死的小动物。

    恐惧中,我突然兴奋起来,有什么东西在我心中碎裂,我从来没有这么的、这么的想拥有一把砍刀。

    我表情正常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路过女孩门口时,她带着幸福的微笑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回以微笑,她这样的小天使注意到了我,是我今天遇到的第二件开心事。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暗,夜晚降临了。

    夜里的精神病院是最森严的,大门二门全部紧闭,围墙外的铁丝网总算有了点震慑的样子。

    护工们时常在走廊里巡逻一圈,防止哪个病人突然发病跑出来伤害其他人,我躺在床上,一时间没有睡着。

    我怀疑除了被害妄想,我还有其他的病没有被检查出来,比如说我看到戴眼镜的青年眼中露出的那种忐忑与谨慎时,特别想在他身上留下伤痕与血口,就和当初的路人青年一样,露出惊恐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光是这么想象着,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突然,我的门被打开了,这个医院基础设施不怎么样,一层只有一个厕所,为了方便病人夜里起夜,门是不会锁的,但是谁会在这个时候进我房间?

    一股窒息感出现在我胸口,紧接着是一股剧烈的恐惧,有人要来杀我了吗?有人等到了晚上,要在无人问津的我的房间里杀我了吗?

    恐惧使我颤抖,我迅速爬下了床,瞪大眼睛看着闪进来的人影……是隔壁的女孩。

    是这个天使一样的女孩。

    我的心逐渐平静,爆发出来的被害妄想居然在她柔和的笑容中渐渐平息。

    “嗨~我来找你聊聊天!”女孩冲我笑,我受宠若惊地点头,听她说了一个故事。

    她说,她叫郑菲,有个叫郑常的哥哥也住在这里。

    我从没见过疑似她哥哥的男人在白天看望她,或许是病情太严重不被允许自由活动,或许是和她关系并不亲近吧,我私自做出了猜测。

    过了一会儿,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她说的故事上。

    “我的哥哥不喜欢我,他觉得我是个变态。”郑菲说,漂亮的脸蛋上有着些遗憾,“爸爸妈妈都很喜欢我的,我男朋友也是,这里的医生护士们也是,还有……我想你也是,对吧?”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

    “可只有他不喜欢我,我却很喜欢他,他是我唯一的哥哥啊。你瞧,这是我入院的第八天,也是我哥哥入院的第三天。”说到这里,郑菲俏皮地眨眨眼,跟我说,“他本来不应该住进精神病院的。”

    我茫然了一瞬间,没有第一时间理解她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一直排斥我,离我远远的,我偏要让他来陪我!”郑菲高兴地拍了拍手,“我让他得了精神病,这下,他跟我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