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培养的是你又不是他们。”

    轰地一声,苏成之只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了开来,像是烟火,绚丽,迷眼。李经的意思是……他在培养她?

    培养她——就是认定她苏成之是可塑之才?那她以后也会成为明宫上翻云覆雨搅动风云的权臣吗?她以后也会大有作为被记载在《史册》上吗?苏成之听的那是一个心潮澎湃,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大战九经八百回合!

    “起来吧。”

    苏成之感觉头上一轻,是李经把手收走了。

    离开时的触感同昨夜是一摸一样的。

    原来李经昨晚真的揉了一下她的头!

    啦啦啦。苏成之只觉得胸腔内有“两只黄鹂鸣翠鸟”,让她“酒不醉人人自醉”,不由地犯起了不记事儿,爱飘飘然的老毛病。

    “起不来了,早就麻了,又麻又痛。”苏成之克制住心跳,有意耍起无赖。

    “那你别起了,还要本宫扶你么,苏成之。”

    ……以前一口一个苏儒生,她还不觉得,现在李经唤她一声“苏成之”,她的小心脏都要抖上一抖,就有种,穿越之前,被教导主任喊了名字的感觉,总觉得有点儿心虚,不自觉在气场上又矮李经半头。

    起就起。苏成之想要一把站起来,用力却有点儿过猛,由大腿至小腿,竟是没一块儿使得上劲儿,腿一软又险些跌了下去。

    “把你能的。”

    一只手稳稳的扶助了苏成之,莫约一两口茶的时间,待她的腿缓过来后,李经才把手松开。

    “人李将军已经用他的方式跟你道歉了。你自己寻个时间给人家真心诚意的认个错。”

    “?”

    “不然你真以为有人好心给你送包子?”

    这一下说的苏成之是又羞又燥。以李将军的辈份,地位,他明明不需如此,竟真真是她在拿小人之心揣人君子之腹!武将本就是有一说一的性格,何况是几位将士这样已经军功在身,当了半辈子兵的人呢,人家何必迁就她!

    苏成之惭愧,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听见李经说:“不要被情绪带着走。时刻保持理性。一个合格的政客,他的情绪,必定是收放自如,你可以理解为,连情绪都是为了策论而表达,真真假假,无论应对什么,他内里都有一颗冷静而善观察的心。”

    “殿下,”苏成之心下敬佩。“在下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哦?”李经眼里泛起笑意,“那我还有一句。”

    “?”苏成之竖起耳朵。

    “嘴角的包子屑擦一擦。”

    李经大坏蛋!

    苏成之顾不得那么多,用补服的袖口狠狠地擦了两下嘴角,她的脸本就跟豆腐似的,又软又嫩,擦完马上嘴角边就红了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成之:李经大坏蛋!

    李经:(默默抱紧)

    第24章

    是日夜中,苏成之终于在浓烈的味道中顿悟了睡大通铺的好处。

    像她这样的布衣人家,往往因着营养不良,身上都没几两肉,若是苏成之务农还好,偏生她就是一个日日抄经的儒生,完美继承了她穿越之前的书呆子阿宅属性,于是乎,她特别不抗冻。

    可是睡在大通铺里就不一样,同样是盖着柳絮填充的被衾,苏成之只觉得糙汉子们的热气连带着让她这块儿都升了温,让她觉得温暖而舒适。

    这样的夜晚,苏成之应当是很好睡的,也应当早睡的,毕竟,明儿总不能再迟了吧。可是,她一闭眼,就想起了李经。

    想李经只喜欢用黑色发带束一半墨发,盖不住神色淡淡的脸;想李经披着白裘坐在甲板雅间听策论的姿态;想李经昨夜在船头甲板久久站着,那股子遗世独立之感……是让苏成之想要接近,又不敢接近的男人。

    鬼使神差的,她爬下床铺,穿好鞋袜,轻手轻脚地挪了出去。

    苏成之心中默念:我只是睡不着上甲板看看月色,吹吹海风,换换气,我不是去看李经在不在,在又能怎么样呢,在我就跟他一起肩并肩站着,树立革命情谊,顺便吸吸嫡仙的仙气,李经今日才令我罚跪这么久,我一身傲气,我能有什么想法呢,我没有,我什么想法都没有。他是大鲨鱼,我是小虾米,鲨鱼吃大鱼,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瞧瞧,我俩之间连食物链都隔了这么远,我给李经塞牙缝都不够……

    可真当苏成之看到那人站在船头甲板时,她的心,却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她甚至有些莫名的欣喜,夜色给人安全感,让人卸下白日的伪装,却也重新戴上一张新面具,让苏成之有了另一种不可说的,怀揣的小心翼翼。

    苏成之隔了老远就再那里喊:“殿下!”她穿着不合脚的鞋,小跑了过去。

    李经常年浅眠,自幼积累的小心谨慎让他没有办法轻易在相对陌生的环境安然入睡,凡事都要提防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中的那个“万一”。

    “殿下。”苏成之小口喘着气,来到他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跟只麻雀儿似的,好似有说不完的事情要借着月色吐露。一会儿是担心爹娘不知道她的下落会很着急,一会儿是说自己答应了休沐日要去看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一会儿还说自己要把俸禄揣好来在城里买房子。偏生吧,这人说话还需要人回应,李经只想一个人静静伫一会儿,苏成之说着说着发现他很安静,就会像做错事的孩童那般,偷偷看他一眼,又怯怯地收回目光,显然没有再忘记自己不能直视太子之礼。李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倒也上道,几回下来,他也会适时地给一些“嗯”,“然后呢”,“可行”的回应,让苏成之能继续讲下去,自圆其说。

    只是讲着讲着,苏成之突然就刹住了车,长长地叹了口气。

    “殿下。”那声音可真是委委屈屈。“你冷漠。”

    “苏成之。”

    “在。”苏成之停止了腰杆,李经现在倒是不再唤她“苏儒生”了,搞得她心七上八下的。

    “大胆。”李经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把她定了罪。

    这可就,这可就,无中生罪了啊喂,白天和夜晚能一样吗?

    夜晚过界一点儿怎么了!周围那么暗,李经看那么清楚干什么?

    夜晚的过界能叫过界嘛。明显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