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被士兵反剪着双手押进李北北的帐篷内,看见书案上的中箭而亡的信鸽,还有什么不懂。

    审了一夜,那老者好似被张泽洗脑一般,总觉得自己为关北军,为常林鞠躬尽瘁大半辈子,李北北不能耐他几何,嘴巴怎么撬也撬不开,终是在天光后,李北北觉得再没必要留人。

    “我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数十载!俸禄就那么点!混了一辈子,要说我做的不好也罢,我明明做的很好,却还是个九品武职!张泽他只是卖卖消息就捡了个三品尚书!这能怪谁?要怪,还是怪整日里只知儒生长,儒生短的朝廷啊!我想当官啊,我不想继续在这荒凉落后之地做看不见升官之路的军师了!”

    “我也是奉皇命啊。我奉二皇子的命令,这天下,以后还不都得是二皇子的!”

    “你今日要敢私了我,回头二皇子登基了,定是饶不了你!”

    “天下从来都是百姓的。”她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李北北挥了挥手,示意可以拖出去行刑了。

    判变者,斩。

    苏成之有意跟过去看,因为就着她的猜测,站在帐篷外的影子,明显是靴子,而那老者穿的一直是长袍。

    内鬼不只一人。

    若是另一人也在军营内,那人势必得去看看情况。

    常弘不愿意苏成之去看,她胆子那么小,看个行刑回头还不得做噩梦。

    他明明该是要规劝苏成之的,开了口却听得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走慢点儿,我陪你。”常弘扯住苏成之的胳膊。

    “嘶。”苏成之回头打了一下常弘的后背,忍不住抱怨道:“说了多少回了!小点力!”

    “哦。哦。”常弘表面应着,实则心中嘀咕——我不论多小力你都觉得痛,分明就是你的问题。

    一行人将军师拉至关北军军营后方的空旷处,那老者从振振有辞,义愤填膺,到开口求饶,哭爹喊娘不过一炷香时间。

    苏成之细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

    她突然就一口气没呼吸上来,似是感应到什么,往不远处的雪丘上望去,有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他手里正拉着弯弓……

    “常弘!”苏成之心下大骇。

    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

    她其实是一个内里胆子很小的人,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下意识作出选择,她以往的力气哪能推的动常弘啊,只是那刹那,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力拔山兮的壮汉,一把将常弘扑倒在地。

    她来了三年,就交到一个朋友。

    可不能让他死了去。

    不然她又该回到没人同她过活的旧日子里去了。

    李经不能找,应允了他最后一次,人已经娶了侧妃,马上就要登基了。

    苏景文和刘晚会不能找,但凡刘晚会得子,她就是那“泼出去的水”了,她不愿意被利用着供养这个未出生的弟弟。

    只有常弘……

    那只利箭,箭梢有红色的羽毛标记,是关北军自家的箭。

    慢慢的,锋利的,势不可挡的,轻松穿破她的儒衣,挑。开她的皮肤,刺。破她的血肉。

    原来竟是如此疼痛,她真的好痛,呼吸都痛,再来……要是再来一次她可不帮他挡箭了。

    眼里一片雪白天,是她控制不住倒在了雪地上,胸前有热而黏稠的液体渗了出来。

    意识和视线模糊起来,有人似乎抱住了她,紧紧的抱住了她,使了力气将外箭掰断。

    那一下牵动她的伤口,痛的苏成之天崩地裂,无意识的叫了起来。

    苏成之想,自己可真可笑。原本山丘上的黑衣男子应当是害怕那老者死前乱说话,或是以反水换得一命,想要直接杀他灭口,一番动作下来,竟是她关心则乱,自个儿引了箭去。

    她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这样也好,她的《王后雄》,《五年模拟,三年高考》都还没有写完。

    李北北闻讯带着士兵赶到,迅速开始搜寻射箭男子。

    常弘看着血染开来的儒衣,气息不稳,小心翼翼地将苏成之抱起来,裹进怀里。

    “——军医!军医!”

    她那么小一个人,连见不着人都要怕,现在得多害怕;他碰一下都喊痛,现在又该有多疼。

    常弘不能深想,哆嗦着嘴皮子,小声安抚道:“你不会有事的,军医马上就来了。”

    “不准睡,我跟你说。”

    “你要是坚持到军医来,我就奖励你一张千两银票。”

    “你要是现在睁开眼睛,我每天给你烤一只乳猪,你不是最爱吃肉么?”

    苏成之只觉得自己要被吸进一个无意识的世界里去,呼吸牵动伤口带来的疼痛也无法使她清醒过来。她只希望,如果她还能醒过来,常弘不能嫌弃她是女子就不搭理她了……

    堕入黑暗前,苏成之使尽最后的力气,拽住了常弘衣袖的一角。

    “不要让他们动我……我是女子……”

    常弘泛红的眼尾都失了色,突然就感觉自己抱到了一块烫手山芋。

    “——姐!”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