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弘倔强不放手,也不敢更进一步,可是他不能松手,指骨都捏得发白,松手了她就再回不来了。

    “求求你了……”

    苏成之游刃有余地看着高高大大的少年红着眼眶的倔强,用力一扯,只身进了门。

    不多时,阿离发现常弘还杵在门外不走,鼓起勇气朝他砸了一个苹果。

    坏男人!欺负苏成之!

    是日夜,凡收请帖者皆是进宫参加李景的满月宴。

    常武以身体不适为由,托常弘代为赴宴。

    曾经名动临安的“常家小霸王”好些时候没有再出来转悠,也好些时日没有再传出他惹过任何事情。众人难得一见他本尊,竟是发现少年郎好生英俊神武,那种凌厉的美很少在儒生中出现,而他本人气场颇为强大,他扫谁一眼,几乎是无人敢迎着他的目光再直视他。

    常弘寻了个僻静的位子,独自用晚膳。

    李经带着珍贵妃和李景走了个过场,莫约戌时过半就退了。

    宴会的人走了大半,常弘迎面见一身材瘦小的力士朝他走来,原是李经邀请常弘上甘露殿谈话。

    夏日夜的宫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常弘推门而入时,李经还在仔细地翻阅奏折,龙案上不知是是哪份贺礼有幸讨得了他的欢心,被摆在笔山隔壁。

    “坐。”

    常弘行了礼,依言坐下。

    等了有一会儿,李经才写完批注。

    李经出了名的面不改色,他看常弘那一眼也是平静至极。

    然,常弘感受到了他的不悦以及身为男人的敌意。

    “不知道你何处讨了她欢心,朕看你是哪哪儿都不行。”

    李经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尤其是探子告诉他这人已经在“成人”府登堂入室后,嫉妒占据了他的心,以至于今夜宴会上瞧见了常弘,让他决定放任一次自己最为隐秘,肮脏,上不了台面的心思。

    李经当然,看不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明白,自己要克制,要维持帝王脸面,要做很多明君应该做的事情,他没有时间陷在情爱的泥潭里踟蹰不前……

    只这一次,且容他……

    只一次,就且宽容他吧。

    “她之于朝廷,之于百姓,甚至之于朕,都做了很多。但凡识相些你就应自行离开,你这样的男人,没有成婚就搬去别人府上住,呵。”

    常弘从小到大除了擅长武道,还有就是擅长挨批。

    李经带着目的,定是会捡最能羞辱他的话来说,这些统统都不是真话,都是假话。常弘不听,他一句都不会听。

    月亮高高挂在枝头,夏夜有蝉鸣,常弘跟没事人似的先绕路去了一趟“成人”府,在大门外负手站了一会儿,听了会儿苏成之的脚步声才回了常府。

    “她可能顾及你的自尊,没和提及过朕吧。”

    “你的爱是唯一,那她就会爱你了吗?”

    “朕以为,她甚至没说过爱你吧。”

    回常府后,常弘听见了苏成人的哭声,李如意和奶娘左哄右哄都哄不好,常弘拿着手摇鼓在苏成人的眼前摇来摇去,发出清脆的声音,哄了许久才将她哄入梦乡。

    没事。

    常弘划了根火柴将书房的烛灯点燃。

    他总有一日要叫李经知道,苏成之的眼光,毒辣狠准。

    至天将明。

    七月十六这日,苏成之起的比往常还要早,锻炼完身体甚至还有空闲的时间唤掌事婆婆抬了一桶热水进她的寝间。

    深紫色的朝服,方正的乌纱帽,还有三品官员专用的香牌。

    分明是寻常的打扮,却让阿离觉着今日的苏成之有奔赴战场的决绝气魄。

    苏成之在早朝上以男性婚配艰难导致社会不稳定为由,要求对女婴塔进行管制拆除,同时对遗弃女婴的家庭男子进行惩罚,对于养育女婴的家庭男子进行奖励,对检举遗弃女婴者发放银钱。

    她上交的奏折中事无巨细地将处置女婴的所有条例一一写出。

    一经核实,遗弃女婴家庭适龄参加科举的男子将被剥夺资格。

    一经核实,遗弃女婴家庭将有一名已成家的男子被处以一年监禁的刑罚。

    ……

    有所谓一石惊起千层浪,群臣反对之声不绝于耳,明宫的顶都快给义愤填膺的老儒掀翻了去。

    任谁,言何,苏成之都是一副从容作派之姿。

    “养女婴本就是赔本买卖,你凭什么做主让别人家把这亏吃下去!”

    “若是人人都能遗弃女婴,以后没有女婴了你又该如何给家家户户安置一个生育后代的女子?”

    “女人这么多,怎么会不够!”

    “勿要强词夺理了,季大人,独这临安季氏一支,就是人人妻妾成群,往上数十代,统共记录在册有男丁一百六十二人,女子二十三人。你说你族用了这么多,底下……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