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北北挑了挑眉。

    “有什么事现在可以同我说了罢。”

    “李将军聪慧。苏某知你不喜临安,这原因,你我都清楚,可我却想请您留到开春以后。”

    “苏某需要您的帮助。”

    苏成之深知,没有驱动力,在泥潭中的人,是没有意志爬上来的。

    对着深陷泥潭的人,要有让她们拼了命想要往上爬的念头,才能有力量去冲破世俗的枷锁。

    成元二年初,由弘文馆起始,不再对女子进行设限,然而施行的效果并不理想,有勇气选择读书的女子少之又少。

    于是户部赶在开春前经由苏成之审批颁布了新的律令——凡当朝为官者,婚配年限律令,男二十,女十六,一律作废,可享自由婚配。

    季风行惯例唱反调:“既不会有女子为官,何须提及女子?”

    苏成之的眼神暗了下来。

    的确,她在力排众议主张女子可以入学,是以母需教子,好母需识字,读书,方能更好的育儿为立场推行的女子可读书之律令。

    若是没有常弘,苏成之还可以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推动女子科举之政。

    可是,她不想常弘等她那么久。

    苏成之想要以女子之身份,光明正大站在朝堂之上,光明正大和常弘成婚。

    “既不会有女子为官,何须怕提及女子?苏某发现季尚书真是敏感的紧。”

    “你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还在老夫面前装蒜。”

    “那就劳烦季尚书走流程,同陛下抗议,再暂缓律令实施。苏某就下令政策先行了。告辞。”

    “你……你!”季风行忍无可忍,欲破口大骂。

    “季尚书慎言,苏某一直谨记您的身份,是礼部尚书。”

    一则礼部无权限插手户部政策制定,需要等户部政策落实后,再奏折抗诉;一则身为礼部尚书,望季风行能守住自己的风度,莫要同那街角老汉一般,出口尽是些脏的。

    近来,李经治国严明,又是风调雨顺的好气候,在民间声望是水涨船高。

    于是他在格外受百姓爱戴时,有件事情也格外令百姓着急——后位。

    争论的焦点还是在珍贵妃和珠贵妃身上。

    原本王仁守失势,珍贵妃本来是德不配位,奈何她母凭子贵,有麟儿在身;珠贵妃乃大儒嫡女,身份崇高,最是配得上皇后之位,可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二月中,朝臣们结束新春休沐。

    也就是这一日,李北北身着铠甲在苏成之的陪伴下,有生以来第一次迈入了明宫大门,以一位战功显赫的将军的身份,以关北军统帅的身份。

    朝臣对苏成之任何惊世骇俗的举动已经开始有一种莫名奇妙的包容,这种包容并不是真正的包容,是一种自知无法阻止的无奈,与其被打败,莫不如装出一副老僧坐定包容万象的模样。

    何况,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威风壮硕的女人,李北北蹰在那儿,就已经将他们的气势压入了玄武大路边的草坪之下。

    哪怕是时任大理寺少卿的常弘本人都不知道李北北今日会一身铠甲的来到朝堂之上,他隐隐感到要有大事发生。

    此事说大不大,苏成之是替闻名晋朝的功臣讨荣誉官职的。

    说小也不小,晋朝从未有过女子当官之先例,女子如何能当官,女子哪有资格管男人,管家国,女子当然只能被男人管束!

    为此,季风行忍无可忍,又与她爆发了颇为激烈的朝政冲突。

    现在“宫廷派”季风行一人独大,季风行的意思,也是“宫廷派”的意思。

    “李将军有没有建功你告诉我?”

    “李北北是男是女你告诉我?”

    苏成之温和地笑了笑。

    “首先,对着功臣,你没资格直呼其名,依着晋朝律令,侮辱战士者死;其二,你若没有眼睛,我来告诉你,李北北,女,建有功。我倒是好奇了,她是女人她建的功就不是功了吗!你是男人,你若建功了你是不是该御前求个升官啊?”

    “这如何能混为一谈,女子就该低男子一等。”

    好家伙,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季尚书,你这身量还不及李将军高,究竟谁低谁一等?”

    “强词夺理!”

    “哦?那你解释解释,女子为何就该低男子一等。”

    “你!女子是为女子!”

    “让我来替你说吧。你从女子胯下出来,你是污秽的,你比女子还低等。”

    “打住。”李经望着台下几乎日日都争执不休的两人,神色不明。

    “陛下。”季风行一下子跪在御前,“您要是再纵容这小儿,女人都要骑在男人头上去了!”

    苏成之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很得意,李风行中计了。

    她知道,权力的争夺,靠的从来都不是谄媚讨好,不是跪下恳求,是厮杀争夺。

    于公于私,颁给李北北一个官职都是理所应当。

    散朝后,常弘屁颠屁颠的跟在苏成之后头,李北北受不了这股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