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的常弘也已不再年轻,他已经二十六了。

    苏成之一直想着,快些,再快一些,即便是为了朝政鞠躬精粹,也用了差不多十年才走到这一步。

    她终于可以和常弘成亲了。

    欣慰之余,想起九年前,常弘醉酒的那个夜晚,苏成之还是气的牙痒痒,非得拧着常弘的耳朵数落他个三天三夜。

    “你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对不起嘛,我就是忍住了,不服你打我呗。”

    “嘶。轻些,轻些,不要让我大喜之日负伤在身好不好。我想给自己最好的自己。”

    “你想给谁最好的自己?你再说一遍呢!”

    “给你,给你,常弘早就是属于你的了。”

    这一夜的星子遍布夜空。

    阿离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躲在“成人”府的某处角落里看星星。

    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些许细纹,笑起来时尤为明显,可是这完全不妨碍她那双风华绝代的眼睛,依然是那般清澈,那般含情。

    她不开心,今夜星星太多了。

    像李世那样的人,是变不成星星的,她不要看星星,星子越少的夜晚,她才能越能从那方黑夜中看见看见李世。

    他们太残忍了,不过是一封信也要抢,她没有守住那封信,她也无从得知那封信现在在何处,是否早已化为灰烬。

    她只是一个有记忆以来就任人转手来转手去,糟蹋来糟蹋去的奴隶罢了。

    有时候阿离也觉得自己很可笑。那人离开时,她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还能动了,她一直一直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好像看的久了,信就会回来。

    日复一日,总是这般,阿离看星空,林尚在自己府邸的屋檐上看她。

    林尚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了,饶是他保持的再好,两鬓还是难免有白丝参杂其中。看情况,他知道自己经常挂在嘴边骗人的话一语成谶了,他真要当一辈子的独身侠士了。

    夜空上的那个谁,可真真阴魂不散。

    烦他。

    若他就此下来也就罢了,那姑娘夜夜看都还不下来,呵。

    所以说他不配啊,他哪里配得上阿离这样的守候。

    执念,幻想,阿离其实根本不在乎,她只记得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里,李世吻过她。

    时光走得太快了,她每日每日回忆,李世的模样却是经不住她的老去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明明应该记住的……明明能够记住的……怎么到最后就记不住了呢……

    成婚前,依着习俗,苏成之和常弘是不能相见的,两人都不习惯,都难受的紧。

    常弘彻底成为男人以后,审美不自觉得就偏向了林尚,他也想留小胡子,又成熟,又稳重,但是苏成之不喜欢,她抱怨说不想他拿胡渣蹭她。

    好罢,好罢!

    常弘对着铜镜仔细地将胡子处理干净,那股久未现的少年感又浮了上来。

    他伸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小声地碎碎念,“也还可以吧,但是没有大侠内味儿了。先泡个药浴,再泡个花瓣浴,再把这些年存的俸禄整理一下……”

    可不能有任何的失策。

    成婚这日,是成元十年九月七,十年前的这一日,他们相遇,再到后来,少年单相思的爱慕,而他终是幸得到她的回首。

    昏黄的烛灯下是颇为局促不安的,身着红袍的新郎和新娘子。

    苏成之颇有风范地问道:“准备好了吗?”

    常弘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都准备了十年啦,我的姑奶奶,之之大人,苏先生,还有……吾妻。”

    常弘又问她。

    “我可以开始了吗?”

    苏成之摸了两把他的下巴。

    “啧。为了成亲,竟然毫无原则,不是被我打死都要蓄胡子吗?”

    常弘不说话,他是实干派。

    没一会儿苏成之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你为什么从脚开始。”

    “对不起。”常弘含糊不清地糊弄道。

    他一个使劲把苏成之压在下面,压住这个十年前胆子又小坏水又多的女子,在她耳边吹风。

    “我有一箴言,保你活过今晚。”

    “阁……阁下有话直说。”

    “唤我夫君。”

    “我不……啊……阿父!”

    后来常弘又把头埋在她的肩上,埋在她的伤疤处,久久不言语,直到那处有湿意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