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学官不禁面色惨白,强笑道:“世子言重了,我不过是欣赏他的才能,担心被他的性情所误,这才想要替他磨一磨性子。世子误会老夫了。”

    “哦?”世子轻笑,瞄了一眼自己渐渐青肿渗出血丝的手心,“先生便是如此磋磨学生的性子的?”

    “长此以往,怕是性子还没磨好,手已经残了。”

    孙学官汗如雨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殷夏没理会这道貌岸然的学官,只从怀中摸出一块干净的白帕,垂眸盯着他的伤处,小心的拭去他伤口边缘渗出的血。

    他目光微转,落在她的鼻尖上。

    殷夏纤纤睫羽惊慌颤动,其下闪动的眸光中流露出的,是十分的心疼。

    他那点痛苦神色顷刻间无影无踪,眸中甚至蓄起浅淡的笑意,分明是没把点伤放在眼里。

    殷夏抿了抿唇,心思急转,抬眼纠结的看着他:“公子可是威远侯府的二少爷?今日下学后,我从家中取了药,交于侯府门房吧。公子留意着些。”

    “不必。”

    “我家就在城南,与威远侯府距离倒也不是太远,公子不必推辞。”

    “一更三点暮鼓便响了,你是想被巡城官兵抓去吗?”

    她低着头沉默以对,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

    姬和在她目光不能及之处,放肆又克制的描摹她的眉眼。

    心头泛起热意细疼,浅浅的沁至眼底。

    他俯身握住她的肩:“若我说随小公子回去取药,是否太冒昧了些?”

    第6章 (捉虫)

    殷夏虽在京中交游甚广,却几乎从不把纨绔少爷带回家。

    生怕误了时候,对方住在她院中,以她那些狐朋狗友的浪荡德行,指不定就非要同塌而眠了。

    殷夏扮作男装虽玩得开,但是从来不喜勾肩搭背,熟知她脾性的人,拍个肩都要斟酌三分。

    因她这点怪异行为和阴柔相貌,不知哪个嘴欠的起了个头,圈子里有关她是个断袖的传言就流传开了。

    殷夏一句也没辩解过,这误会生的合情合理,断袖之名倒是为她打了掩护了。

    至少瞧见她女儿家的作态,首先怀疑的不是性别,而是性向。

    再者,知晓这事之后,许多直男朋友都不敢盯着她的脸细细的瞧了,生怕被误认为对她有意。

    因此,殷夏女扮男装扮的那是一个如鱼得水。

    她有次举着铜镜欣赏了半天自己的妆容,觉得自己真是瞒天过海,雌雄莫辨,恰巧那晚揽香楼要拍卖有小花魁之称的殊色少女洛酒儿的初夜,殷夏轻晃酒杯,沉迷于自己浪荡公子哥的人设,挥挥手揽了这清冷艳色。

    盖棉被睡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洛酒儿就抹去了她眉上黛色,笑着道破了她的身份。

    自那之后,殷夏再也不去揽香楼胡闹了。

    倒是坐实了她断袖的传闻。

    馆中显然有人听过这些风言风语,见这华贵世子毫无防备的要随他回家去,忍不住憋青了一张脸,提醒也不是,不提醒也不是。

    馆中顿时咳声一片。

    殷夏面色有些尴尬,整的好像她把人带回去,这公子就会被她玷污似的。

    不过她自然也不愿累害他的名声,歉疚一笑:“怕是不太方便。”

    这时候,馆中冲进一名着紫服的毓秀少年,一眼瞧见殷夏,顿时眉开眼笑道:“小青儿,你真的来国子监陪我读书啦!”

    殷夏只听声音,便知道来人是刚才一直被她念叨的李瑾元了。

    “别叫我小青儿。”

    “小菀儿。”李瑾元扯了扯她的衣袖,“魏子珣怎么也在这里?”

    魏子珣这人在京中一直很神秘,他是在十二岁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威远侯府的。

    威远侯府人丁稀薄,威远侯数年前战死沙场后,魏家长子魏子瑜弱冠之年披挂上阵,驻守军营,俨然已经以漠北为家。

    威远侯之妻,当今圣上的胞姐长乐公主,孤零零的守在气派的威远侯府。

    就在这时,魏子珣突然出现了。

    说是因病寄养在外,如今好全了所以接回了府。

    月余之后,由于边疆安稳,魏子瑜也得了圣令卸甲归朝,成为遥领十六卫的大将军。

    威远侯府这才渐渐的热闹起来。

    魏子珣其人十分不同于京中长大的那些小少爷。

    他心思玲珑,眼界开阔,能于细微之处察言观色,也能头头是道的评上几句时事。

    两年前威远侯府设宴,皇帝亲临,席上抛了个问题给诸位小辈,大家都是那些陈词滥调,独束发之年的魏子珣另辟蹊径,简明扼要的几句话让人耳目一新。

    皇帝龙颜大悦,直言为他一个大难题提供了解决思路,有此侄是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