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突然就没有恨了。

    罢了,姬和心想,曾经他于穷途末路中,觉得这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到她。独自出京,各处露宿,夜不能寐的时候,他最深的期盼,只不过是再见她一面。

    那时候他偶有荒唐梦境,醒来后是要厌恶自己一整天的。

    如今他们不仅重逢,他还亲耳听到了……她说爱慕自己。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于那爱慕是深是浅姬和向前走去,袍袖轻摇,目光凝柔。

    她给多少,他欣然收着便是。

    太过贪心,是会遭报应的。

    心中幽微深暗处,仿佛悠悠传来一声沉重枷锁落地的声音。

    那里关着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天日的,他的心魔。

    时节一点一点的变,寒气渐渐弥漫了大地,河流冰封之后,一场呼啸的大雪拥抱天地。

    裹着厚厚斗篷的殷夏一出算馆,便被凛冽的寒风吹了个七荤八素。

    她使劲缩了缩脖子,然而毫无用处,寒气还是见缝插针的往她的骨头缝子里钻。

    她这身子底子不好,天生体寒,极为怕冷。

    冬日里三天两头的便要病一场,咳上好几日。

    好在她自己懂得调理,倒也不会积成大病。

    那日在明敬堂闹僵之后,谢源之终究没能进广文馆。

    然而不知是因缘际遇还是刻意安排,一波三折之下,他竟成了七皇子的伴读,凭着这层身份,进了皇族贵戚才能进的弘文馆。

    国子监内的学生一片哗然,没想到这个被祭酒大人拒之门外的小少爷竟然攀上了这样的高枝,进了比广文馆还要高上一等的弘文馆。

    许多学生心中愤愤不平,只有菀青一脸淡然。

    众人十分纳罕,明明一众学生中独独他与谢源之不得入国子监这事牵连最深,甚至可以说是直接参与其中,如今谢源之突然翻身,他该是最先变脸的那个。

    然而他该吃吃该喝喝,在别人刻意在他面前说这起件事的时候,只干巴巴的“哦”一声。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得承认,近日祭酒大人对菀青颇为推崇,的确是有道理的。

    一时间国子监中关注他一举一动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不,瞧见她走在寒风中有些瑟瑟,身旁又恰巧无人,殷夏边上凑上来一个身着绯衣的桃面公子,自来熟的搭话:“菀青,看把你冷的,我府上的马车在外面侯着,你随我来,我让车夫送你一程。”

    “不必了。”殷夏缩了缩袖子,埋头往前走。

    这人是薛尚书正妻的小侄子,攀了个表亲名头入了国子监,修的是四门学。

    尚书府中风水奇怪,薛尚书已过了而立之年,家中小姐排排站数一数都有了十一个,偏生不见一个小少爷。

    而薛尚书夫妇二人恰好都姓薛,薛少爷这个名头,便白白便宜了他一个外侄。

    按理说这人比殷夏高贵多了。

    但是这薛少爷在她身边打转,她却瞟都懒得瞟一眼。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面敷白粉,颊抹茜色的花哨公子了。

    也不止一次的被李瑾元告诫:“离那个娘们唧唧的薛少爷远点。”

    她在李瑾元义愤填膺痛斥之中了解到,这个薛少爷十分好色,男女不忌,荒淫无度。

    花言巧语骗了不少清白姑娘的身子,春宵一度之前许诺定会明媒正娶,吃干抹净之后便翻脸不认人。

    也有那贫穷孤苦却坚贞不屈的,他便露出恶心嘴脸霸王硬上弓,不知成为了几个女子的噩梦。

    至于那些貌美少年,便更好办了。

    左右他们受了屈辱也只会和血吞下。

    这样一个人在殷夏身边苍蝇一样打转,她没给他一脚已经是忍耐后的结果了。

    至于眼神自然是没有的。

    那日在明敬堂中,魏子珣曾说她是长乐公主点头容许的存在,这对她是一种莫大的抬举。

    按理说知道她于魏子珣的地位之后,是没哪个纨绔敢冒着得罪威远侯府的危险,不长眼的肖想殷夏的。

    可是问题就出在,那日他们在明敬堂撂下的那些话,一句都没有外传。

    毕竟在场的除了一个锯嘴葫芦就全是人精,什么话不该说还是晓得的。

    而魏子珣又从未在明面上刻意抬举过她。

    一来是不想让她成为被众人攻击的靶子,二来

    是他留给她的退路。

    其实姬和很轻易的就能让殷夏离不开他。

    单单把那日在明敬堂中说过的话刻意透出来,殷夏这个人就会彻底打上他的烙印。

    她甚至可能意识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