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李叶瑶便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鸠九将她拖入房中,片刻后出来,在门外落了锁。

    姬和站在原地,看着门外无边的夜色。

    他忽然想起那时,在夜河的画舫之上,她在他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之后,费尽心机、温声软语想要消除自己芥蒂的样子。

    只是当时他得到的太多,又贪心不足,一心想着她那句“没有以后”,竟没有发觉,她如此熨帖细微、无声的好。

    他想起她那句:

    “你做那些,都是为了我,对吧?”

    如今细细想来,他忍不住心口泛起热烫之意,与此同时,悔意如同万蚁噬心。

    她当时说出那样一句话,岂不是在说,若你是恶徒,我与你同罪。

    可是如今,她却连接近他,也不敢了。

    她本已给了他,自己能给的所有,可是他却步步紧逼,妄图让她亲口说出,定下她一生的,那声“愿意”。

    于是她退远了。

    她让他,放过她。

    姬和感受着心脏细细密密的痛意,心想,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说“不能”呢?

    他清楚自己不会放过她,可是这句“不能”,却让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余地了。

    他迫不及待的要困死她。

    而她怕了。

    于是那夜之后,他突然,彻底失去她了。

    如今,他也怕了。

    他怕自己如同先前那般,贪得无厌,重蹈覆辙。

    也怕她再次消失之后,便不会再出现了。

    他像个瑟缩的胆小鬼,看见她面上的拒绝之色,便真的,不敢上前了。

    他如今不敢有别的奢求,只要她还在这里,还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便好。

    至于别的,天长地久,他要小心翼翼的,慢慢图谋。

    第44章

    京城的东西两市日中开市, 日落闭市。

    这日坊门刚开,贾行商就带着伙计,推着几个木车入了市。

    每个木车上, 皆放着一大盆满满当当的钉螺。

    这些钉螺, 是他费了好大的功夫从南疆水域中打捞出来, 又千里迢迢运到京城的。

    按理说,南疆那么多珍花异草, 飞禽走兽, 随便采购点花草兽皮, 运到京城都能大赚一笔。

    如他这般去一趟南疆, 净带回些水螺的商人, 着实罕见。

    不过这水螺虽然卖的一般,他却一点儿也不沮丧, 每天守着开市的时间哼哧哼哧的过来,比那生意最好的胭脂铺子家的老板还积极。

    只不过今日,他那总是喜气洋洋的脸上,笼罩了一层暗色。

    他想起昨天那杂市上的摊贩和他说起的一件事。

    说是一个姑娘家, 买断了那小杂市中所有的水螺。

    那些摊贩很稀奇,她买那么多水螺做什么。

    后来那几个被她雇走的短工回来为他们解了惑。

    她竟把花了真金白金买来的水螺一把火全烧了。

    摊贩提起这件事时啧啧称奇,想不通好端端一个姑娘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

    而贾行商听完之后,脸色却当场黑了。

    他清楚她是在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贾行商叫什么名字, 人们一般在他面前称他为贾老板,背地里有时叫他一句贾哑巴。

    因为他没有舌头,不能开口说话。

    贾哑巴起初是有舌头的, 但是前些年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失去了舌头。

    这事便和那水螺有关。

    贾哑巴生于穷苦人家,父母早亡,除了一间破落茅草屋,什么也没留给他。他为了讨生活,小小年纪就开始走南闯北,四处流落。

    由于没有本金,不像那些有家底的商人可以倒卖货物,积聚钱财,他起初便从河里捞一些河鱼河蟹,拉到市面上卖了,赚一点微薄的利润。

    后来,他沿河到了南疆,在那处打捞鱼虾的时候,却染了一种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