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想擢升提拔谁都没问题,可是他让姬和当一个皇子的少傅,却实在是不合规矩。

    因为少傅此职,一直以来都是辅佐太子的宫官。

    如今储君未立,皇帝此举必然会招致朝堂动荡。

    殷夏心道,怪不得书中的魏子珣失踪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她还以为此人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所以从未对他多心。

    可原来,他改头换面,更名改姓,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科举入仕的普通朝臣。

    原书中用在他身上的笔墨并不多,在前期,他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他原本一直在暗中蛰伏,直到贵妃身死,谢轻菲眼前一片坦途的时候,他才突然间横空出世,一跃成为了皇帝面前大红大紫的宠臣,并且,先下手为强的让昏聩的皇帝封他为七皇子少傅。

    之后,他成为了谢轻菲最难缠的对手,也就是全书中,最大的反派。

    殷夏印象中的那个人,总是穿着一身暗色红衣,面上温润谦和,心中冷漠阴厉。

    他口蜜腹剑,上一秒还在和人谈笑风生,下一刻就能转过身让其家破人亡。

    他为祸朝堂,一手掀起政党之争,招来无数腥风血雨,在皇帝立三皇子为太子,而七皇子一党式微之后,成日在老皇帝耳边说一些虚妄妖言,最后成功的鼓动老皇帝下了废黜太子,改立七皇子的诏书。

    可是那诏书还未送到东宫之中,太子便起兵造反了。

    姬和听到范卢异动的消息,以为太子想要大动干戈,大军围城。而他当时已经与魏子瑜决裂,手中无兵可用,于是他不惜勾结外敌,想用他们来牵制范卢的十万大军。

    可最后,他却是棋差一招,不仅没能挽回颓势,还被太子党抓到了实打实的通敌叛国的把柄。

    于是,太子以清君侧诛叛臣的名义成功夺得民心,成为了正义的一方,杀入皇宫之后,便顺理成章的被拥为新帝。

    而谢轻菲,也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受皇帝一生敬爱。

    姬和是一个诛杀贤臣,屠戮平民,勾结外敌,祸乱国家的十恶不赦的人。

    不过殷夏最为在意的,却不是这些。

    窗外陡然起了一阵寒风,殷夏身子一抖,缩了缩手又拢拢衣襟。

    她半阖的眼眸中,是藏不住的荒凉之色。

    殷夏知道,为何这段时日以来,天道对她如此宽容了。

    书中说,姬和有一位年少相识的结发之妻,她眼看着他走上险路,怕他有朝一日无法回头,于是向他的对手传递消息,希望对方能够阻止他的所作所为。

    然后,她的这个举动被姬和发现了。

    他认为她背叛了她。

    于是,他亲手在暗狱中将她折磨至死,而后,还利用她的死陷害太子妃。

    那之后,他府中未再有妻妾,不过却有美人常伴左右。

    他的发妻,就这样被他轻飘飘的遗忘了。

    殷夏回想起,自从成为姬和的未婚妻之后,她的身体果然再没因那些名字出现过问题。

    她当初十分纳罕,还以为是世界的主线渐渐崩溃,天道无暇他顾。

    如今看来,原来是她自己不知不觉中又跳入了一个火坑。

    天道乐见其成。

    想起这些之后,殷夏便不再想不通,为什么姬和会杀李叶瑶了。

    她也没有什么需要当面问他的了。

    原书之中,姬和杀丞相女而未受责罚,反得赏赐,是姬和得宠,丞相失势的一个信号。

    那些中立的朝臣开始偏向七皇子。

    然而这时,皇帝因为衰弱神伤,开始缠绵病榻。

    于是三皇子一党的老臣,开始哭求皇帝册立太子。

    皇帝无法,便封了段承瑾为储君。

    姬和的一番心思落了空,他的少傅之名,也愈发的刺耳了。

    殷夏在窗前枯坐了半晌。

    原本就让她看不透的姬和,此时变得更加陌生了。

    他对她说过的那些不知真假的话,殷夏有些不敢相信了。

    或许对她而言,就此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京城,如同师父很久以前告诉自己的那样,去云泽水乡或是温暖南疆,抑或随便哪个宁静的边陲小镇,安安静静的过一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心中却只有抗拒。

    如今姬和还没有满手杀孽,也没有通敌叛国,殷夏忍不住想,事情是不是还有挽回的余地呢?

    可是一转念,她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这不正是他那早亡的发妻所做的事吗?

    殷夏紧抿着唇,眸中渐渐失了光亮。

    她闭上眼睛,心想,也许我是应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