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觉得这娘们有点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自己对危险的直觉。

    如今,他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柔弱的女子说的是实话。

    他识趣的住了手,而后翻身上马,桀桀笑道:“小美人生的细皮嫩肉的,想必我们的二当家会很喜欢。”

    殷夏探头向外看,看到前面那座山头的半山腰处隐约有火光。

    “大哥莫不是把我带到你们的大本营了?”

    车夫对她的从容很不满,他语含威胁的道:“不趁现在逃跑的话,一会儿进了寨子,你可插翅难飞了。”

    殷夏闲闲的将手肘撑在窗框上托住脑袋:“大哥不要吓唬我了,万一我真的记了仇,回头又成了你们二当家的压寨夫人,找你算账可怎么办呢?”

    车夫一噎,暗自骂了几句脏话,又不甘示弱的道:“那您可要小心点,我们二当家那折磨人的手段,可没几个美人受得了。”

    殷夏盯着那还有一段距离的寨子,好奇问道:“你们这儿是个什么寨子?”

    “黑水寨。”

    殷夏眯了眯眼,又问:“怎么不听你提你们的大当家?”

    车夫沉默一会儿,忽然嚷道:“叽歪什么,操心这么多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殷夏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钱袋施施然道:“大哥,我身上还有几十两银子,想来一会儿到了寨中定然也会被搜刮平分。”

    “您大发慈悲和我交个底,我就将这些银子全给您,回头进了寨子绝对不提。”殷夏慢悠悠的说,“这是两全的事,大哥意下如何?”

    车夫听了这话,叽叽咕咕的嘟囔了一通什么,殷夏没听清。

    她又道:“如果大哥仗义,那我自然也不能强求,不过日后还是想托您照顾,所以这两枚银锭算是心意。”殷夏说着,从身上摸出两枚银锭放在了车门后,还故意磕出了一声脆响,“大哥一定要收下。”

    车夫闻言,放慢了马车的速度,回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两枚饱满的银锭,他咬了一下验了验货,心满意足的将这意外之财收入囊中。

    他叹了一口气:“前段时间与青龙寨拼杀的时候,我们大当家被人捅了一刀,伤得很重。现在寨子群龙无首,二当家又素来与三当家不和,正是鸡飞狗跳的时候。”

    “若是二当家真的看中你了,我劝你就好好跟着他,如果大当家没了,保不准他就是下一个大当家。”他啐了一口唾沫,“那样的话,我也跟着发达。”

    马车在这时候驶入了寨子,车夫吆喝了一声,刚刚翻身下马,就忽然发现面前的弟兄们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他心中一凛,还没来得及退远,就被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刀噗的一声穿腹而过。

    他闷哼一声,软倒了下去。

    殷夏坐在马车中,看到一群人手握刀枪,面色不善的围拢而来。

    第55章

    黑水寨中, 一个戴着半张白狐面具的白衣男子,淡若清风的斜靠在铺着虎皮的宽椅上,食指弯曲若有似无的磨蹭着下巴。

    浑身血气的手下一进来, 便知道自己这狐狸似的二当家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自从三年前从火场里死里逃生后, 二当家的性情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二当家, 三当家留在寨中的人已经全部处理了。不过他手下的大部分弟兄昨日都被他带出去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劫掠村舍, 估摸着要明日才能回来了。”他抬头督了二当家一眼, 谄媚的笑了起来, “不过, 三当家手下的那个刘申今天晚上突然回来了, 还带了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戈若风皱了皱眉,刘五立马道:“知道二当家不要别人家的狗, 弟兄们已经把他做了,到这节骨眼才想投诚,晚了!”

    说完他又嘿嘿笑了两声:“只是不知,那个娇娇柔柔的美人二当家打算如何?”

    刘五搓了搓手:“那刘申忒不知趣, 明知二当家一颗心都挂在谢小姐身上,还往寨中带美人,真是不把二当家的情誓放在心上。”

    戈若风刷的一下展开了一把写满酸诗的白扇,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我已经如此表了衷心, 那谢家的小娘子还是丝毫不把我放在心上。”

    “这长夜真是寂寞难挨,你叫那个美人过来,陪我说说话罢。”

    刘五应了一声, 略显沮丧地出去了。

    事实证明,他们二当家的情誓真的不值得人放在心上。

    戈若风闲闲的靠在椅上,看着扇面上的美人图,目光渐渐痴迷。

    他对这个画中少女一见倾心,她回眸含笑时那双清灵的眼,几乎要将她的魂儿吸入画中。

    他爱极了她的那双眼。

    只不过这些年搜罗而来的不少女人,不管是环肥燕瘦,还是妖媚纯美,总是差了几分那又近又远,又纯真又勾人的滋味。

    前段时间见着的谢小姐,那双清凌凌的眼倒是与这少女有七分形似。

    只是他不喜欢那双眼中外露的锋芒,他私心觉得,要把她身上的锐气磨干净了才合心意。

    戈若风的笑容渐渐阴邪,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个柔婉的女声。

    “别碰我哦,不然我一会儿让你们二当家剁了你的爪子。”

    他皱了皱眉,正到妙处的遐想被打断了,他十分不快。

    而且,他一向对骄横的女人没有耐心。

    连他的面都没见就如此趾高气扬,他对剁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的爪子没兴趣,倒是想缝了她那张不知天高地厚的嘴。

    戈若风摇了摇扇子,有些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