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没机会看到了。

    青年执着一把雪色长剑站在树下,和天锁涯比试时候一样,朝着顾止恭恭敬敬行了剑礼。

    日光斑驳,从树叶之间落下在他的头上,点点白光,像是雪落满头。

    顾止敛了神色,慎重回了礼。

    不过不是平礼,而是敬礼。

    林之看着少年朝着自己弯了腰低下头。

    他神情一动,因为不合礼数想要伸手去制止,可手刚抬起,最后想到了什么还是落了下来。

    剑风凛冽,乱叶飞花。

    哪怕是没了灵力和剑气,青年挥剑的动作也依旧利落干脆,剑影绰约,招招往顾止的要害落。

    顾止侧身避开,手腕一动,下意识想要凝剑气。

    顾忌着林之现在的情况,又收了回来,只用剑身去挡。

    “我不需要你手下留情。”

    林之眯了眯眼睛,蓄力狠狠打在了七煞之上,力道大得他手发麻。

    “我还没死!也没有断手断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哪怕凝不出剑气,使不了灵力也照样是剑修!”

    “顾止,你以前我灵根还在的时候就没有把我当对手,现在我成了个废人你是不是就更不拿我当回事了!”

    “他们同情我,可怜我,但是你不可以!你是我认定的对手,你的同情你的怜悯比要我死还要难受百倍!”

    顾止从没有见过林之这般疯狂的样子,一剑比一剑重。

    像是发泄,又像是在哭诉。

    他的剑和人都在悲鸣。

    那双目泛红,如锋芒的剑气。

    这个时候顾止才意识到这段时间林之并不是真的接受了,他的平静是装的,他一直在压抑着心里的情绪。

    一点一滴,从没有真正宣泄出来过。

    从天之骄子到如今的废人,这样云泥般的落差常人是难以接受的。

    更别提像林之这样骄傲的人。

    顾止想要回应对方。

    想要给予他之前一直逃避,从未有过的回应。

    他再没有收敛剑气。

    天青色的剑光肆虐,只一下便将青年震退了数米。

    他喉结滚了滚,面色无常地咽下了那股腥甜。

    然后林之低喝了一声,再一次引剑攻击了过来。

    同样的顾止依旧用了更重的剑气回击,疾风强烈,席卷着无数的飞花落叶,翩然似一只只蝴蝶。

    在这一片蝴蝶之中,一只折翼的飞鸟又一次从里面重重破开,伤痕累累地倒下。

    如今的林之和凡人并无区别。

    以血肉之躯对抗金丹修者的剑气,这与飞蛾扑火一般无二。

    他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青色衣衫上沁透着血迹斑斑。

    “再来。”

    话音刚落,林之又引了命剑猛烈攻击了过来。

    若是再承受这样的剑气下去,他的身体很有可能会崩溃。

    顾止想到这里,准备不着痕迹收敛力道。

    “你把我说的当耳旁风了吗?!别侮辱我!”

    青年眼眸红得厉害,雪色长剑之上竟在最后凝聚了一道剑气。

    他足尖一点,御空蓄力攻击了下来。

    顾止下意识挥剑而去,然而意料之中的剑与剑碰撞的声音不再。

    林之在快要落剑的时候突然收了剑,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坠下。

    “噗嗤”一声剑入血肉,少年瞳孔一缩,连忙想要引回命剑。

    林之双手死死抓住了七煞,剑刃划破他的掌心,殷红的血色也沁满剑身。

    ——一用力,将剑刺进了心脏!

    “为什么,明明,明明马上就可以换灵根了,你马上就可以重新握剑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想要抽回七煞,可又怕止不住血。

    他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林之,那一次蕲州青年濒死的恐惧又一次笼罩在心头。

    “你一开始就是骗我的,你根本,呜呜你根本就没打算和我比试,你只是想寻死……”

    “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想和你比试……

    只是,你太厉害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他疼得脸色苍白,声音也越来越轻,那双眸子没有多少焦距,却一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你比我更有天赋,更有资质。”

    “我是视剑如命,但是我更希望你能,你能站在最高的位置,我希望你能替看看,看看那无人能及的风景……”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我再也不会逃避了,我会站在最高的位置,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修!”

    顾止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一下一下砸在了青年的脸上。

    感受着青年越来越虚弱的气息,他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所以不要死,求你不要死呜呜,你不是想和我比试吗,我以后再也不会拒绝你了,只要你想我们可以每天比试!你不是想看到我站在最高的位置吗,我们一起登上去,我们一起看,一起看好不好呜呜,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