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占元这时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拼着全部兵力孤注一掷与匪军决战,要么退守第二阵地逐次抵抗。以他的想法,明智些就早撤第二阵地,以免重蹈湖北战场的覆辙。那一仗,留给他的教训太深了。可袁世凯显然是要他取前策,不惜全员玉碎。

    决心难下。这时撤走,袁世凯会怎么说?尤其他手下号称“铁军”的嫡系还没使用,而这个军又与他有长久的历史关系,是他的起家老本。他在北洋今日的地位就是枪杆子撑起来的。不撒吧,部队打光了,九江还是个丢。

    思前想后,王占元咬着牙,一拳砸向桌子:“丢他马的,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是夜,王占元兵团全线后撤,向牛头山、金官桥、十里山、钻林山区城门湖之线阵地转进。

    国民革命军得势不让人,追着屁股打去。

    姑塘失守、九江失守,江西门户被国民革命军撞开。

    初战受挫,袁世凯在最高统率部痛骂王占元:“马勒巴子,王占元紧要关头又存私心。他把自己的嫡系藏起来,为什么不用?为什么不用?”

    袁世凯桌子敲得“嘭、嘭”响,火气更大了:“他这是公然抗命,目无军法!目无军法!”

    一旁的段祺瑞等袁世凯火气消了一些,上前假意的劝道:“大总统,王占元放置4军不用,也许是见大局难挽,怕被匪军缠住脱不开身。如今全军安然撤至第二阵地,结局也还说得过去。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在金官桥一线阻滞敌人,挽回影响。”

    袁世凯“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急走两步,立住身,余怒未消地喊着:“失去九江,不啻给强敌一个立足点。南浔之战,艰难10倍有之。如此目无军法之将领,决不能再放在前线。”

    袁世凯对北洋旧将本来就心生嫌隙,此刻看到王占元不肯力战,对手下有私心之嫌,更不能容忍了。

    “让他回来,回来。我要让他说个明白。”

    出师不利,袁世凯盛怒难平,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这让在座的北洋将领都有了兔死狐悲的感觉,与袁世凯之间的隔膜又深了一层。

    第五百九十三章 瘦的拖死(三)

    拿下九江,李想的目光自然投向了赣南。

    九江失利,这时,北洋军已不得不结束对赣南革命根据地的第二次“围剿”,下令各路军队撤退回防。

    李想认为认为这是对他们进行南面袭击的好机会。

    林动得到武昌的反攻命令后,确定了北洋军队撤退的消息后,得知,北洋新编的第九师、第五十二师、第六十师和第六十一师,正由兴国经高兴圩、老营盘向泰和、吉安撤退。

    林动准备抓住这一时机,出其不意地先消灭正在运动中的两个师,然后相机扩大战果。

    林动命令部队分左、中、右三路,向高兴圩、老营盘疾驰。当天晚上,各路国民革命军进入阵地。

    次日拂晓,战斗打响了,三师和独立第五师,首先抢占北洋军北撤时必经的黄土拗,切断了他的先头旅同后续部队的联络,从北、南、西三面包围这个先头旅,发起猛攻。下午二时左右,全歼这个先头旅,俘敌二千余人,缴获各种枪枝二千余件,迫击炮十门。

    同一天,林动又指挥三师、四师、三十五师,向高兴圩的两个师发起攻击。这一次战斗没有取得胜利。在历时两天的激战中,虽然毙伤北洋军二千余人,但因为战斗力较强的北洋军已先占据有利地形和新4军兵力不够集中,战斗打成对峙局面,新4军的伤亡同敌军几乎相等。

    林动在总结这次战斗的经验教训时,对武昌这样说:“这一仗打得不好,确是骄做一点。当时,大家都很高兴打。其实那计划是错了的。因为他们并不是袁世凯的嫡系部队。同时,又不可能完全消灭他。”“如果当时专打一部北洋军,可能缴到更多的枪。”他又说:“凡是高兴的、着急中决定的事情,总是有问题的。”

    最后,林动指挥部队主动撤出战斗。

    北洋军队在老营盘、高兴圩战斗中受到新4军的严重打击后,不敢再经这条路北撤,改变了撤退路线。

    林动发出命令:新4军主力向东急进,进行追击。

    新4军主力赶到东固以南的方石岭、张家背附近,抢先控制有利地形。北洋军的六个步兵团和一个师的一个炮兵团进入新4军的伏击圈。

    林动乘其不备,指挥部队发起攻击,将他们全部歼灭。这次战斗共歼敌五千余人,缴获各种枪枝四千五百余件。

    在第二次反“围剿”战争中,林动指挥新4军,实行“诱敌深入”和“避敌主力,打其虚弱”的方针,先后进行了莲塘、良村、黄陂、老营盘、高兴圩、方石岭六次战斗。其中除高兴圩战斗打成平手外,其他五次战斗都取得很大胜利,共击溃敌军七个师,歼敌三万余人,缴获各种武器二万余件。

    赣南根据地成功实现“肥的拖瘦,瘦的拖死”的战略。

    国民革命军在江西战场进入的大反攻阶段,摆出了向南昌北洋军夹击的架势!

    可“火炉”武汉已经开始了最初的暑热。

    李想现在参谋部和参谋们考虑的是如何把江西北洋之敌,漂漂亮亮的消灭干净。

    会战之前,李想就已经多次与参谋部研究过南昌会战的问题。

    曾高走到地图前:“以我们现阶段的兵力,近卫军从九江南下,攻占德安、以最短的直线距离震慑南昌。与赣南新4军南北夹击,是为最稳妥的作战方略。”

    李想听了后没有吱声,这个方案确实稳妥,但是很难能够达到他预想中最大的战果。

    所有人都在看着李想,等他的意见。

    “大帅?”李西屏喊了一句。

    李想回过神说道:“西南战场,我们搞了一个大迂回的包抄不是很成功吗?怎么这回,却打得这么保守?从表面上看,是南北夹击,可是北洋军可以和悠闲的从湖口撤退,他们其实是进可攻,退可守。你们想想,他们在江西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怎么能让他们这么轻松滑脚?”

    “大帅说的很有道理,只是北洋军也在江西驻有30万部队,我们近卫军7万加上新4军3万,才十万,其他得民兵部队游击队是有而二三十万,但拿着大刀长矛怎么跟北洋军拼?我们这次是趁北洋军在二次‘围剿’中被新4军拖成了疲兵,发起逆袭,作战的目的也不过是赶在北洋军,并不是歼灭北洋军,我们的兵力毕竟还是太少。西南军阀不像江西的北洋军,江西的北洋军不可能被劝降,而且北洋军的战斗力比起西南军阀强太多,九江登陆作战就是说明,他们还有顽抗的意志。如西南战场那样,大迂回包抄,风险太大。”李西屏说道。

    国民革命军毕竟太年轻了,铺开的战场太广,兵力就显得薄弱,捉襟见肘。以至于如西北战场,西南战场,和刚刚结束的中原战场一样,取得胜利之后竟然无法乘胜追击的扩大战果,西北战场止步外蒙,西南战场止步云广,中原战场也止步黄河,如今江西战场,也是无法做到漂漂亮亮的全歼北洋军。

    会场一片寂静。

    军部的首脑一致反对如西南战场那样的迂回包抄作战。

    李大帅会如何应付呢?在哼哈二将发言结束后,李想仍然抽着雪茄烟注视着地图。他已经一本正经地听了一个半小时。

    他想先保持一下沉默,他清楚的感觉到屋子里的紧张气氛变得浓重了。会议室中的长时间沉默使他的演说给人留下印象深刻的强烈效果。李大帅欣赏所有人的悲观调子,甚至欣赏他们在争论时焦灼的神色,因为所有这些都成了他演说前的铺垫。

    李想准备发言的架势与其说是在发言,不如说是在演说。

    接着,李想拿开了粗大的雪茄烟,仍然盯着地图,用低沉的语调开腔了:“我的判断是敌人有拥兵自重,在战场保存实力,不与我们死战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