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的语调有点像自言自语,不过音调一下子就提高了,恢复了他本来的咏叹调式的语气,而且是滔滔不绝的独角戏一般的演说。

    他发表了45分钟辉煌的演说。他的雄辩,即便使用一种谈活的语调,也给在座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北洋军的主力,”李想说道,“集中在赣北南浔的防御阵地。我深信,敌人没有在湖口、彭泽、马挡进行适当的防御准备工作。你们提出的分兵夺取湖口关门打狗的不切实际性恰好保证了攻击的突发性。因为敌人会推论,没有人莽撞到进行这样的冒险。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战争中致胜的关键因素。”

    他承认这会遭到海军方面的强烈反对。“但是这些困难是可以克服的。我对海军完全充满了信心。事实上,我对海军的信心比海军自己的信心还要大。”

    他说,夺取湖口就能有效地切断敌军的补给系统。

    “这反过来使同杨帆对面的敌军战斗力陷于瘫痪。”

    “夺取湖口,是战略上、政治上、心理上的紧急要务。关闭江西的大门后,敌人肯定会出现恐慌。”

    “敌人肯定不会想到我们会从湖口登陆,因此虽然困难很多,但是我们获得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在南浔与北洋军决战也是个不错的方案,但是,南浔决战只能消灭王占元残部,或者李纯一部分敌人,既不能切断敌人的补给线,也无法实施对敌人的包围。”

    “增强南浔战场的兵力,把敌人推回去,也只不过把敌人沿着南浔线逼退,时间和牺牲将很多,如果时间拖久了,北洋军缓过气来,作战将变得更困难。”

    “但是,如果我们从湖口登陆,切断敌人与后方的联络,然后和从赣南反击的第4军形成锤子和铁砧之形,将敌人彻底粉碎。”

    “现在全国都在注视着江西战场,如果失败了,会给中国投下火种,如果胜利了,中国就不会发生战火了。”

    最后李想说:“不在湖口登陆就只剩下一条路,就是在南浔线进攻,与北洋军展开一场持久战。你们愿意吗?中国可能会走入军阀混战的悲剧,错过欧战爆发带来的天赐良机。谁愿意为这样的悲剧负责?当然,我决不愿意!假如我的估计不准确,而且万一我陷入无力应付的防守局面,那我将亲自把我们的部队撤退下来,那时惟一的损失将只是我个人职业上的名誉而已。但湖口之战绝不会失败,并且必将胜利,它将挽救十万人的生命。”

    在场的所有的人都被他的演说打动了。

    李想歇了一口气,然后高声的总结道:“各位,我们就在湖口登陆,将敌人彻底粉碎!”

    在座的人静静地坐着,心醉神迷地倾听他的演说。

    最后,原先反对声叫得最响的曾高从座位上站起:“谢谢!这是伟大事业中的伟大召唤。”

    李想以他的坚强固执和他作为军事将领的威望,以其充满蛊惑煽动的演说,说服了参谋长联席会议中难以对付的三军部长们同意湖口登陆作战的计划了。

    海军司令汤乡茗看了看手表,演讲持续了45分钟。

    他听了李想的辩论,消除了关于海军湖口登陆的担心,屋子里其他人肯定也像他一样被他说服了。

    演讲结束后,屋子里充满了一种无言的兴奋。虽然没有掌声,但似乎与会的所有人都被李想的气魄和辩论所征服了,头上充血,胸中有种冲动似乎要冲出来。

    李想拉开了架势,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迫在眉睫。

    第五百九十四章 湖口登陆(一)

    九江。

    原北洋军的指挥部,杨帆坐在了王占元之前座的座位上听着杨坤的作战报告。

    “在张雪猷部在姑塘登陆的第二天夜里,黎鸣部也在鄱阳湖西岸姑塘附近登陆,一路大打出手进至九江南面张雪猷部的左侧。九江一攻陷,该师当即力断,挥师南下,企图沿南浔线正面直捣德安,进逼南昌。但是,遇到北洋军坚决的阻击。负责南浔线一带阻击作战的是北洋军王占元手下的头号打手:孙传芳。”

    “孙传芳?”杨帆霍的站起。这个人他太熟悉了,日本士官学校的老同学。“是这个家伙,难怪能拦住我军前进的脚步。”

    杨帆在房间度起了圈子。

    他们同是1907年11月入东京陆军士官学校,为第六期生,步兵中尉冈村宁次任中国留学生的区队长。1909年,他们回国,留日士官生在北京接受陆军部考试,由陆军部尚书铁良任主考官。当年同时参加考试的留日士官生有阎锡山、李烈钧、唐继尧、张凤翙、刘存厚、赵恒惕、尹昌衡等人,孙传芳被授予步兵科举人,并授步兵协军校。

    孙传芳经陆军部复试后,返天津督练公所候差,旋派充北洋陆军第二镇第三协第五标教练官。当时第二镇的统制为马龙标,驻保定;第三协的协统为王占元,驻永平;第五标的标统为王金镜。孙传芳为人健谈,善于应对联络,不仅在本协本标内与人相处融洽,即对于他镇他协亦常有来往,因此颇受协统王占元的赏识。

    当年同时参加考试的留日士官生中,孙传芳算是混的风生水起,可是一场辛亥革命,把所以人的命运都改变了,就属孙传芳混的最差。辛亥革命爆发,第二镇改为第二师,孙传芳调任第二师辎重第二营营长。而阎锡山、李烈钧、唐继尧、张凤翙、刘存厚、赵恒惕、尹昌衡等人,不是一省都督也是一军之长。

    杨帆是很佩服孙传芳的,同期的士官生中孙传芳的能力是出类拔萃的。可惜,却甘做北洋狗。

    王占元率第二师进驻江西,兼任江西军务帮办。第二师新编为第二军,王占元提升孙传芳为该师暂编步兵第一师师长。此时孙传芳与军参谋长何佩溶成为王占元之左右手。何佩路虽是参谋长,因何常驻北京联络,王占元乃派孙传芳代行其职。在王占元的提携下,孙传芳得展才干,颇受王的信任,倚若智囊,时常充当第二军代表对外接洽公务,有时甚至代表督军检阅师旅,在赣北大有一手遮天之势。

    杨帆从回忆中醒过来:“继续。”

    “王占元虽系北洋旧人,但袁世凯见王占元庸懦无能,克扣自私,早有更换之意;此次抵御国民革命军作战不利,加以之前财政窘困,饷不以时发,在九江、瑞昌、德安、南昌等地先后激起兵变多起,总算是找到一个借口,于是便迫王占元下台,以孙传芳代替。北洋军在南浔的防线,已经全部交给了孙传芳。”

    杨坤继续报告:“本部队自7月27日与敌交战,至8月9日,今天,遭受当面敌军强韧抵抗。我军进攻屡踣屡起,锲而不舍,敌军反复逆袭,坚守不退,阵地多次易手,双方反复拉锯,至今仍处胶着状态。迄今为止,我部将校伤亡严重,所属各部连、排一级军官干部的伤亡已达半数,营级以上军官干部已有8人伤亡,其中包括两名正营长、六名副营长。”

    杨帆阅此报告后,心情黯然,仅仅10天左右,最竟然的近卫军兵团的将校军官即遭如此惨重的伤亡,下级士兵的死伤就可想而知。看来,仅靠目前出击的兵力是无法达成作战目的了。

    杨帆决心调整部署,投入新的兵力,以便尽快打开僵局。

    司令部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

    在南浔线以东地区投入第101团,急速占领鄱阳湖畔的星子,而后沿星子――德安公路南下攻击前进,占领德安,切断106团当面之敌的退路;

    在南浔线以西地区投入第9团,使其进入瑞昌附近,而后以有力一部沿瑞昌――德安大道南下,威胁第106团当面之敌的左侧翼,策应第106团作战;

    第106团以现有态势恢复能力,准备与左右两翼迂回的友军一道,捕捉当面之敌,予以歼灭。

    这一布署把原来1个团正面攻击,变为3个团分进合击。

    杨帆认真了。其决心甚大,立意颇佳,但能否实现、还需拭目以待。

    黎鸣的第101团,作为近卫军的骨干力量,是辛亥革命后在武昌组建的特设团,拥有2个步兵营,以及骑兵、炮兵、辎重兵、工兵等4个特种兵营。可以说是精锐中的精锐,嫡系中的嫡系,在解放重庆的战斗中,这支队伍就创造过辉煌的战果。

    凌晨,列阵于鄱阳湖面的数十艘国民革命军的海军舰艇上的各种口径大炮一齐开火。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有炮弹呼啸着砸下,整片阵地之上一片飞溅的血肉。许多北洋军士兵在火光之中血肉横飞,一些人甚至在刚刚跳出战壕的时候,就被扫射过来的子弹给打得浑身都是弹洞。

    晨曦之中到处都是横飞的枪弹和呼啸而下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