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瀛挑眉看她:“你想让他过来?”

    “我、我前一阵儿病了许久,刚回家也没机会见他,本想和他打听打听我祖母的身子如何。”

    “那你问你祖母她便会告诉你,吃了刘长墨的药身子是否有所好转。”

    “那、那我也想问问他,得了水痘康复后,还该注意些什么。”

    “你临走时张太医难道不曾与你说过?他不是写了长长的几页纸着你带回家去好好细讲一番,你是否已将他的话抛至脑后?”

    封瀛说到最后面色明显沉了下来,吓得阮筝小心脏扑通通直跳。她搞不明白自己不过随口说两句,这人为何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果真阉人的心思就是难猜。

    阮筝气鼓鼓地不再看他,起身便要回席。封瀛见她要走下意识便伸手要去抓她,手伸到半空才意识到这样不妥,便立即收了回来。

    然后他放缓语调再次开口:“长墨之所以不过来,是他现在有事要做,一时走不开。”

    阮筝一听他提起刘长墨,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去:“他有什么事儿,莫非是在给我那二妹妹看病?”

    若真是这样阮筝便要气死了。

    她那个妹妹能有什么事儿,晕倒不过都是装的,她当了她十几年的姐姐还能看不出来。

    封瀛摇头:“不,他去了别处,你二妹那里自有别人照看。”

    “那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封瀛看着阮筝一脸热切的表情,露出一丝失笑的神情。他在心头微叹一声,斟酌语句提醒她道:“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人要见,所以不能来见你。”

    “他要见谁,难不成是陆府哪一位突感不适?方才我瞧老太太身子健朗不像有事的样子,总不至于是陆将军吧。他常年征战沙场,哪里会有病痛。莫非是陆夫人?”

    阮筝掰着手指在那儿细数陆家的人,最后想到了一个,“这么说来是陆小将军了?听说他自小习武也跟着陆将军去战场上历练了许久,想不到身子居然这么弱,他这是哪里不舒服,行军打仗之人也会身子不适?”

    封瀛摇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不是陆府之人,是一位姑娘。”

    “姑娘?”

    阮筝显然被这说法惊了一下。只是还未等她想明白,眼前便像是突然飘过来一层乌云,将她的视线完全遮挡了起来。

    不知何时原本坐着的男人已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挡在她面前,挡住了外头大片的阳光。

    他眉头紧蹙,开口时声音沉哑:“是以在你心里,行军打仗之人就不能有病痛?”

    阮筝被他骇得心一跳,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人为什么突然又不高兴了,她是哪里得罪他了吗?

    -

    阮筝上完药后又回到了宴席上,先是去见了陆家老太太,被她拉到身边好一通关照。见她擦了药膏的手上还绑着厚厚的纱布,一时间露出心疼的表情。

    “底下手做事粗手粗脚的,上药裹纱布可有弄疼你?”

    这话不问还好,阮筝一听陆老太太问起这个,面前马上浮现了方才那人替自己包扎伤口时的情景。

    他那会儿离自己极近,周身的压迫感兜头浇下,吓得她大气不敢出。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硬的气质,下手的时候却极为轻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感。

    阮筝被他搞得晕晕乎乎,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最后还是等他收回手去冲她吩咐了一句,她才木讷地往前走了几步。

    等走出屋子回头一看,这人已然侧过身去,都不曾看她一眼。像是生气了,又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阮筝的脸颊莫名有点发烫,耳边是各家太太们说话的声音。有人想讨好陆老太太,就拿阮筝的伤说事儿:“我瞧着这纱布包得真是好,不愧是老太太家的丫鬟,这心灵手巧的劲儿也是没谁了。”

    阮筝心想这人是不是实在没什么可夸的了,连这也要拿来说嘴。可她坐下后细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发现还当真包得极为齐整,透露出来的利落感和他这个人极为相似。

    他这么会包扎伤口,是不是从前总受伤,是不是总给自己包扎?

    阮筝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行军打仗之人就不能有病痛?”

    这话的意思是,他是不是也曾受过伤,并且不止一次。除了受伤还会生病会难受,会和他们一样需要有人在身旁照顾。

    只是他好像从来孑然一身,强悍到不需要任何人来保护。旁人在他身边都会失去光华,他也无须任何帮助,仿佛是个巨人永无弱点。

    这样的人也会受病痛折磨?阮筝着实不太信。

    她坐在那里默默地摇了摇头,就听身边的沈碧君柔声问道:“阮妹妹,你的手可好些了?”

    阮筝这才惊觉沈碧君已经回来了,看到她跟自己同样包了纱布的右手,不由笑道:“已经好多了,沈姐姐你手还疼吗?”

    “已经不疼了。”

    阮筝本来想把自己得的药膏分她一些,还没来得及说便闻到沈碧君身上一股淡而熟悉的香味,眼神不由一滞。

    这是方才她涂的药膏的香气,她闻了许久必定不会搞错。阮筝怕是自己身上的药香钻进了鼻子,特意将手搁到了身后,然后找了个借口凑近到沈碧君身旁仔细闻了闻。

    这下子她便愈发肯定了,沈碧君身上当真有和她一样的气味。

    方才那人说刘长墨之所以没给她送药,是因为他在照顾另一个女子。这么说来这个女子便是……沈碧君?

    阮筝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般神情一变,转眼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一颗心还是怦怦跳个不停,倒不是伤心难过,更多的还是那种窥探到旁人小秘密的欣喜。

    死太监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含蓄,就不能直说刘长墨是与沈姑娘在一起嘛。

    想起沈碧君告诉过她外祖家世代行医之事,阮筝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他们两人应当自小便认识,算得上青梅竹马。又同是极为医理之人,说起话来必定颇为投缘。

    再看他俩的长相,男的俊女的美,若真能喜结连理必定是人人称羡的一对。想到那幅美好的画面,阮筝忍不住又看沈碧君两眼,越看便越觉得两人般配,一时间又莫名地高兴起来。

    沈碧君见她冲着自己笑,便抬手摸了摸脸颊:“怎么了阮姑娘,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