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杨文双拳紧握。显然,此次偷袭成功虽说达到了阻滞对方的作用,但同时也激怒了对方!这个杀神没有选择离开河南地,那么这三十六府就要面对持续下去的战争,以及对方滔天的怒火。将近一万人,竟然就这么地给屠杀了。

    杨文心中为对手的狠辣感到心悸,但也一股子怒火充斥,看向面色极其难看,悲戚之色难掩的李臻和商无念,但更多的,却是那即将点燃的怒火,道:“李臻,商无念!”

    “末将在!”两人看向杨文,神色隐含期待。

    “敌军如此凶残,难道两位就怕了吗?”杨文看着两人,暴喝道:“我大秦男儿,就没有敢为自己妻女复仇的吗?”

    “喝!”李臻怒喝:“如何不敢,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便敢带兵直入,纵战死,也能见我妻儿长辈于地府!”

    “若战,某定死战!”商无念蹦出六个字,似咬金断玉。

    “留守一千人,其余随我,立刻去镇远堡、威远堡!”杨文将令一发,刚刚获得胜利的驻远堡立刻喧嚣起来,一个个将卒集结,三千余将官中至少一半人都是胸中燃火,又带着不敢置信的心理朝着镇远堡驶去。

    杨文带着两千兵丁,全副武装东行走向镇远堡驻地。这镇远堡也是属于长城边缘的一个堡垒,与驻远堡一般,都是折冲府的驻地。只不过,商无念显然没有杨文那般警醒,整个折冲府的将卒虽说集结了起来,但大多数平民、府兵家属却没有进驻堡内防备袭击。

    以至于整个堡内没有商无念带着的主力之后,顿时便空虚非常,尽管留守的三百余府兵十分努力防守,却依旧在一干席品部将的滔滔怒火和不计代价的强攻之中迅速陷落。

    当杨文带着两千府兵赶到镇远堡的时候,看到城头之上的景象,一个个都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胆小的悄悄后退了一部,胆大的仔细看过去,待见到竟然是往昔的故人甚至亲人之后,顿时放声大悲。

    城头之上,悬挂着一具具尸体,整个镇远堡墙壁残破,血流满地。残肢断臂更是散播四处,看着如此修罗景象。便是如商无念这等铮铮铁骨,也不由高喝悲声,跪在地上,似尖喝似哀嚎更是悲歌:“云锦,奴儿。我商无念若此生不能为你们报仇,誓不为人!”

    第五百二十四章 河南血地大河赤(二)

    “河南地三十六兵府,到现在,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扶苏看着城内众文武,道:“已经有六个折冲府被攻破,数千户百姓被血腥屠戮,有数万人为他们的亲人在悲嚎!同为一国,同为一国人。胡亥如此残暴不仁,竟将屠刀举向大秦的臣民!我欲即可移师九原,众卿有何要说?”

    “胡亥如此残暴,人神共愤,但殿下,而今兵马未至,粮草未备。不过一席品为前驱陷于河南地,此时发兵,似乎有些为之过早了吧!”说这话的是许谨,他是扶苏此次行动最直接的参与者。因为文管系统里面,主持工作的就是他。

    但扶苏此刻的确是愤怒了:“河南地六个折冲府,有三个被屠杀了满城。其余三个,那是收到了消息,这才得以逃亡一些。但仅河南地一地,便死伤无辜百姓数万。此刻,难道害还要我忍吗?而今九原郡、云中郡、太原郡虽说兵力未至。但也有朝廷经制之师近十万,这些大军,而今谁能告诉我身在何处?”

    有御史大夫衔任枢密院作战部部长的蒙毅此刻不得不出列说话了,道:“回禀王上,朝中大军此刻云集晋南诸渡,常山郡、上党郡、代郡。需要随时出征,收服中原地啊!此刻,九原郡、云中郡、太原郡的兵力不过勉强自保。而且都隔着一条大河,的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扶苏看着两人,缓缓摇头。

    他知道他们两人的意思,眼下还不到掀开底牌的时候。虽然河南地被席品领着大军上下攻伐,残破一片,可依旧还不是扶苏掀开底牌的时候。知道这张底牌的就有他们两个,什么兵力都在东线调动不及根本就是在隐晦的提醒扶苏,眼下,还不到出兵的时候,这张底牌掀开用来对付一个区区席品太不值得!

    扶苏没有说话,看着一干臣僚,希望能有一人站出来迎合他的意思。

    可惜,两大重臣如是说,本就是有理有据。其余不知内情的官员更是纷纷建言,让扶苏不要轻举妄动。

    只有一干分量太轻的御史言官神情激扬要出兵攻伐,却也只是寥寥几人。

    扶苏看着满堂众臣,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但一想到这些从中原辛辛苦苦移民西北边疆的百姓而今精要受到如此兵祸,满城屠戮,如此血腥让扶苏心中愤怒得在发颤。

    银川镇。城外一处隐秘军营!

    希律律……

    一匹毛发无杂俊逸无比的骏马人立而起,一名年轻英武,气度严谨的将官在战马身上展现着极其高超的控马技术,借助马镫之力左右摇晃紧握缰绳,不多时,无可奈何的战马不得不低着头在这将领的安抚下小步跑了起来。

    见驯服了战马,周勃也不由松个口气,翻身下马,摸了摸战马头上的毛发,笑了笑,道:“这匹草原马王,速速着人送至晋阳行在,这等千里马中王者,不是人臣可以享用的啊!”

    “将军驯马的本事,可真是令人佩服!”一名小校过来,这是周勃的亲卫队统领,名作王贺,道:“想必大王见了这等骏马,定然非常喜欢。”

    “王上心思,我等哪里能去猜度。”周勃轻笑了一声,道:“只是银川镇这里每日无事,又有严格禁令不住显露人前。给王上捉一匹千里马王,就当敬敬孝心吧!”

    周勃自从外放银川镇后,才能渐渐得以施展。隐隐有了大将风度,又是武艺精湛韬略娴熟,很快便赢得了军中将卒的认同。

    但作为一支隐藏的兵马,周勃却要面对消失在众人视线内的任务。九千人,出入严格,军粮军需都有专人负责,死死在军营里除了训练演练外便不得在做他事。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一举南下!

    听了周勃这般说,身边这名小将王贺也不由神色黯然,但转而,就转为热烈。这里熬得越久,当青锋出鞘时,那光芒就越发璀璨!

    “报!”此刻,一匹快马驰来,那快马身上骑士利落地翻身下来,拜在周勃身前:“报将军,樊篱将军有请!”

    “樊篱将军?”周勃微微一愣是,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王贺道:“你去安排将这千里马王安排运送给王上,我去见樊篱将军!”

    王贺应是,周勃则是重新选了一匹战马,在这快马探骑的引路下,抄着一条小路进了银川镇将军府。

    樊篱是银川镇守将,麾下摆在明面上的兵力就有五个部一共三万人,兵力不少,却要对付西方和南方的两大强敌。而周勃在原则上也是属于樊篱麾下的。周勃纵马疾驰,心中思虑着樊篱见他所谓何事,要说这银川镇中除了他外,唯一知道王上计划的就是这樊篱了。

    难不成,肤施大军刚刚北上,王上就按捺不住性子要掀开底牌?

    这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以扶苏和朝廷诸公之能并不该如此。这样的话,那就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逼得决策层要做出谋划?周勃思来想去,觉得这是个说得通的理由了。

    若是不然的话,他也想不出在周勃需要保密的情况下,樊篱为何会要见他!

    不多时,樊篱进了在军营左近的将军府。这一片地区满满都是军士巡视,作为生面孔,周勃不需要担忧被人认出的危急。

    在将军府后门中下了马,门口一亲将模样的军人过来朝着周勃一行礼,道:“末将忝为将军亲将,樊凡,奉命迎接周勃将军!”

    “有劳!”周勃回礼,随后沉默地入了樊篱的将军府。银川镇身为西线重地,尽管王离没有学蒙恬主力越黄河击东套,但这西套重镇银川镇说不定细作就在这里。尽管可能性小,但周勃该谨慎的时候绝不含糊。

    穿廊过院,周勃很快见到了在演武堂内对着沙盘发呆的樊篱。

    这副沙盘比起扶苏在特科的那副沙盘显然要简陋许多,但长城军团毕竟是这片地头的熟人,这山川水路,各色要点都颇为齐全,比军图,更加直观。

    见送了周勃进入此处,那亲将樊凡躬身退下。自觉在外面站岗了起来!

    樊篱研究的颇为入神,一时也没有发现这些轻微的响动。良久,这才叹了口气,起来看到周勃进来了,笑道:“周勃来了啊,坐吧,不要拘礼!”

    樊篱说得祥和,毫无架子,举止就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一般。但周勃可不敢小视此人,领着六千没有齐全马具的蒙家精骑在将近三万材官的环伺下,竟然能够坚持到扶苏救援,最后一举反击成功,这其中,固然有扶苏雷霆一击的缘故,可若是寻常人,能够在骑卒孱弱的时代对抗数倍于己的材官?

    周勃老老实实的双腿并拢,右手按胸,啪一声,行了礼,道:“周勃,见过樊篱将军!”

    说罢,这才在樊篱的收拾下走到了沙盘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