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来人了!”樊篱看了一眼沙盘,看向东方,如是道:“王上有意提前行动,诸公不允。飞鸽传报,估计这几日就能收到消息了。今日叫你来,是王上的意思,枢密院有派员。具体行动,你可以询问他。”

    周勃神色震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让陛下如此震怒?”

    樊篱赞赏地看了一眼周勃,能够瞧出这些,至少说明此子不是寻常之辈:“想必你还不知道。王离提兵北上,进展极是顺利。在上郡投注王上诸多心血的榆中城坚持不过半月便宣告失守,副将骑军校尉孙甘突围而出,至今所部不知所踪。而主将涉间……投敌!”

    说到这里,樊篱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扶苏麾下军将,长城军团旧将占的比例很大,也就自裁军之后才有变化。而旧将之中,唯一能够留下来的,便只有涉间、苏角以及樊篱。

    樊篱虽说在西部银川镇任职大将,可谁都知道这地方尽管重要,却远离中枢。而且面对月氏人的强压,很难有太多的表现。至于苏角,自从蒙恬遗命裁军之后,谁都不知道这位昔日蒙恬信重的大将去了何处,不少人都猜测是不是被扶苏暗杀了。

    而今最后一个担任要职的涉间投敌,等若是长城军团在军方大幅失势。尽管蒙恬的副手上官牟官至中书侍郎位列执宰,就是冯江也为枢密院重臣。可军中统领大将,已经越来越少长城军团旧将了!

    樊篱没有去看周勃脸上震惊无比的神色,而是继续道:“若是如此,并不能让朝中如此喧哗。王上的裁军虽说外人都道是蒙帅遗命,可蒙帅最后说到底只是给扶苏担了骂名,一应都是王上着一干重臣推行。光以王上对九万退伍老卒的关照,就不存在这猜忌之嫌疑!”

    “河南地被屠了,迄今为止已经有四座折冲府被席品所部屠杀!”樊篱说到这里,手上罕见地一阵发颤:“平民军属死伤数万,大河为之赤色。王上在河南地要不容易维持的安稳局面被完全打破,府兵制动摇了!”

    樊篱说到这里,重重叹息了一声,看向周勃,目光凝重:“至少三万平民妇孺,以及军属的死亡让王上震怒无比。尽管许相,蒙大夫竭力阻拦,但很可能……你的计划……”

    晋阳。

    扶苏看向满堂众臣,目光明灭之中,叫人难以判断。

    第五百二十五章 中原纷乱砀郡殇(一)

    当天下的目光都聚集在上郡的时候,秦王扶苏十月、十一月时,山东之地的砀郡,一中年男子披甲仗马,看着平原远处兵甲寒光闪烁,武器冷芒锋锐的秦军,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显露。

    秦王扶苏元年,十月初。

    砀郡郡界胡陵,两处兵马对峙,一边,是阵列稀疏却兵甲齐备的秦军,一边则是混乱不堪,却士气昂然的起义军。

    “大兄,哦不,沛公!”樊哙仗马而出,道:“秦军来袭,末将樊哙请战,定为沛公取下敌将首级!”

    “唉,樊哙兄弟莫要着急!”刘季,或者说在吕公的提议下改名成为刘邦的这个中年男子止住了樊哙道:“众将,速去整顿自己的部曲。莫要在秦军面前折了我沛县儿郎的威风!”

    “喏!”樊哙,任敖,卢绾,灌婴,夏侯婴,周苛以及周昌都是齐声应命。

    做完,刘季远眺看向秦军,却见秦军在千步之外,也开始整理阵列。

    刘季着一力士,上前高声呼喝:“来将通名,我家将军不杀无名之人!”

    “砀郡郡尉方与在此,休得聒噪!”说着,方与取下背上大弓,一箭飞至那力士脚趾头前,顿时技惊四座,力士仓皇而逃。而秦军的将士也士气稍微鼓起。

    秦军阵列。砀郡郡尉方与看着麾下的将卒,一阵忧心。他的将卒实在是一群名副其实的老爷兵,身处中原,已经二十年不问战事的郡兵此刻骤然听见要去作战,第一个反应不过是老秦人那般欢呼雀跃,跳脚呼喝,而是鼓噪撤退,竟然一门心思地想着避战。

    如此局面,让方与心中痛恨无比。于是在监察御史安平的支持下,不顾郡守的反对,强硬杀了十数名胆敢喧哗阻挠出战的兵痞这才压服住了三千郡兵,最后拖拖拉拉到了胡陵时,一路上竟然逃散了数十。

    如此景象让方与心中痛恨莫名,砀郡是大秦的砀郡,可不是某些人,某些世家豪族的砀郡!也不是曾经诸侯国的砀郡!

    方与如是念叨数次,脑海中却浮现了砀郡郡守毕辉的影子。

    “想要用砀郡来换取你投降楚地贵族的资本,某可不让!”方与如是一想,不由怒喝麾下将卒:“都给我愣着作死,还不快排阵布列!一个个酒廊饭袋,大秦的军功爵不是用来养废人的。想要功名,想要厚禄,就不要怕死!”

    “全军都有!”方与纵马围着两千四百余将卒绕着圈子,大喝:“方阵整顿!”

    咚咚咚……连绵的脚步声响起,尽管这群兵卒已经太久没有上战场,一个个披甲执锐的双手也显得有些发颤,但在方与的呵斥下,依旧开始阵列逐渐整顿完毕。

    “徐沛何在?”方与看向阵中一重甲在身,最快将将卒整顿完毕的五百主,道:“你部去最前面,只要此战胜利,我给你记双倍战功!”

    徐沛甲胄在身,只是微微一躬身表示行礼,瓮声应下;“末将尊令!”

    说完,眼中却是诡异色彩涌过。

    方与没有去想这些,而是下了马,走到阵列最先,和一干亲卫当了尖兵,目视一别的鼓手高声咆哮:“击鼓进军,众将,何在,随我诛叛逆,立男儿不世军功!”

    “喝!”尽管有气无力,但方与还是鼓舞起了不少人的士气。

    咚咚咚……

    鼓声激越响起,一干将卒踏着鼓点,吼着号子,在方与带领下杀向刘季麾下两千余起义军将士。

    刘邦此刻看向身边诸将,道:“哪位将军与我去取这秦将首级,为我夸功砀山?”

    “末将愿往!”樊哙当下踏步而出。

    另一边,卢绾虽说慢了一步却也高声应下:“末将愿为沛公取那贼儿首级!”

    任敖在一边也想出手来着,但见这场景,眼睛一眯,没有再出手。对这樊哙高看了一眼,对卢绾却是心中有些鄙夷。大秦还是正统,这贼儿用在他自己身上还算合适,扣到人家正儿八经的朝廷经制大将,两千石的大官,这贼儿的脏水扣上去可显不出你的气度。

    刘邦点点头,道:“樊哙舍人,我与你五百兵,可敢与我斩将夺旗?”

    “有何不敢?”樊哙出列,重甲在身却丝毫不影响行动,点齐五百兵马,仗剑而去,便是带着一干起义军将卒杀向方与。

    “卢绾何在?”刘邦又是下令。

    卢绾顿时同样昂首挺胸,神色肃穆立于刘邦身前,道:“末将在!”

    “我与你三百将卒,攻秦军左侧。为樊哙分担压力!”刘季如是道。

    “末将遵命!”卢绾点齐三百兵马,迅速跟在樊哙身后。

    刘季如此分派,让身后一干将卒都是看不懂名堂。任敖更是谏言道:“沛公,如此分派军力。恐怕有添油之嫌啊!”

    “哦?”刘季看向敌军阵中一名五百主模样的将卒,见这名作徐沛的小军官悄然之间手中迅速结了一个繁复的印记。如此,刘季顿时神秘一笑,道:“刘邦自有决断。众将士,随我上前,为两位将军掠阵!”

    刘季如此大刺刺说,任敖也是无奈。看向两位“将军”目光多了一份期盼,这将军可是至少统兵过万的高级军官才有的称呼,这两人加起来可都没有一千人……